《炸了它》文/东方雅念,叙述了一个普通中年男人老陈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时,站在自家阳台点燃鞭炮的过程。楼下聚集着一圈邻居,他们仰头望着老陈,如同等待喂食的企鹅。一位邻居催促道:“老陈,赶紧的!都十一点五十八了!” 老陈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什么,或许是等待心中的某种情绪爆发。这一年对他来说异常艰难:三月份被公司裁员,五月份送外卖时摔倒,七月份母亲住院,九月份与妻子争吵不休,十一月份存款见底,十二月份只能呆在家里发呆。整个一年的生活让他感觉像是被人按在水底,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又被踩了下去。他需要一点声响来释放内心的压力。 楼下再次传来催促声:“快点啊!”老陈点燃了手中的鞭炮引线,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眯起眼睛观察。随着引线刺啦刺啦地冒出火花,一声巨响炸响。那声音如同一万个人在争吵、机关枪扫射、天塌地陷般令人震撼。硝烟升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红色的碎屑洒落在老陈的肩膀、头发和脚下。 老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那声音从耳朵传入脑海,从脚底传到五脏六腑。楼下的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又跑回来;几只野猫跳上墙头回头张望。他的妻子在屋里喊道:“行了行了!进来吧!” 老陈没有动弹,他静静地聆听着鞭炮声逐渐减弱直到消失。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许多。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的减轻了重量。仿佛某种东西随着硝烟消散了。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红色碎屑,“清零”这个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个词语他再熟悉不过:电脑死机要清零、账本混乱要清零、手机内存不足也要清零。然而人心里那些琐碎的烦恼怎么能如此轻易清除呢?它们一直堆积在那里数年如一日地影响着生活。但刚才那个瞬间似乎将它们全部清除干净了。 老陈熄灭烟头转身进屋。他的妻子正在厨房煮饺子:“炸完了?” “炸完了。” “舒服了?” 老陈想了想回答道:“舒服了。” 妻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走到窗边向外看去整条街都在燃放鞭炮。东边一串西边一串远处也有此起彼伏如同接力赛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持续着。 烟火连成一片笼罩着路灯使其变得模糊不清。声音混杂在一起分辨不出是哪一家的声音整个城市似乎在同时呼吸、呼喊以及释放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情感。 老张从隔壁阳台探出头来冲他喊道:“新年好!” 老陈点点头回应道:“新年好。” 两个简单的字不需要多说什么楼下邻居开始点燃第二波烟花有人点燃了二踢脚一声闷响之后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响亮孩子们再次尖叫野猫再次跳跃。 回到厨房帮助妻子端上饺子韭菜鸡蛋馅是母亲生前最爱吃的馅虽然母亲今年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还是让妻子包了这个馅。 “妈那屋的灯关了吗?” 妻子问道。 “还没呢。” 走到母亲曾经居住的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里面的老人笑容满面窗台上那盏小灯还亮着昏暗的灯光照着照片边上积起的灰尘。伸手关掉了灯房间变得漆黑一片。 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外面依然是烟花爆竹声。 回到饭桌坐下端起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很香很美味。 媳妇问:“今年有什么愿望?” 思考片刻后回答说:“把去年的那些事全部忘掉。” 媳妇说:“那叫愿望?那叫本事。” 愣了一下后笑了外面烟花爆竹声依旧回荡在耳边噼里啪啦仿佛打仗一般但那不是战争那是十万人站在阳台上十万人点着烟十万人眯着眼十万人对着自己说去年的那些事情就在这里今年从头开始。 咬下第二口饺子味道更香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