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戏曲如何当代舞台焕发新生？这是中国文化工作者长期思考的问题。刚刚落幕的"2025年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提供了一份值得参考的答案；展演主单元作品《短章边》以鲁迅三部经典作品为创作源头，以实验沪剧的形式进行创新。上海沪剧院青年演员钱莹一人分饰四角，在唱腔与咬字上反复打磨，用声线的细微变化区分人物性格——短章边的冷静平缓、白光的鬼魅婉转、子君的明快决绝、祥林嫂的悲怆低沉，让观众在熟悉的沪剧韵律中听见更丰富的角色层次。演员施佳杰在陈士成与门槛两个角色之间自如切换，以肢体语言的对照，呈现科举制度对知识分子的消磨与礼教对人性的束缚。这种处理突破了传统戏曲较为固定的表达路径，也让经典文学在舞台上获得新的生命力。音乐编排同样体现出成体系的创新思路。《白光》段落保留传统沪剧韵律，突出人物的守旧与执拗；《伤逝》部分加入更细腻的管弦乐配置，映照爱情在现实压力下的脆弱；《祝福》篇章则呈现沪剧标志性的赋子板唱段，紧凑有力的节奏与字正腔圆的吐字，将人物的悲怆推向顶点。该唱段在首演前就引发关注，网络评论中“熟悉的赋子板一响，沪剧的魂就来了”的说法，也从侧面说明传统戏曲在当代观众中仍有稳固的文化共鸣。展演孵化单元的四部作品，则展示了戏曲创新的多种路径。越剧《梦微之》改编自知名音乐剧，以白居易与元稹的知交情谊为底色，在保持越剧唱腔本体的基础上，吸纳国风音乐剧的视听表达。音乐剧场《见字如面》由上海淮剧团出品，融合京、昆、越、淮等剧种与流行音乐元素，以1940年留学归国青年与上海名伶的故事，讲述战乱年代的离愁别绪。豫剧《琉璃愿》把北魏洛阳的历史人物命运与现代博物馆文物串联，探索戏曲与文博机构的联动方式。新武侠京昆印象剧场《聂隐娘》将京昆武戏与舞蹈、交互影像结合，带来一场围绕女性觉醒与武侠美学重构的先锋视觉体验。这些作品共同说明，戏曲创新不是简单的“换新包装”，而是在理解传统艺术内核的前提下，把当代审美与现代技术融入到创作方法之中。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党委书记、总裁张洁的表述，也点出了这类实践背后的逻辑。他表示，展演正从过去偏重“鉴宝”转向更强调“探矿”——从评判既有成果，转为发掘未来可能。创新Lab的设立，意在构建一个允许试错、鼓励跨界环境，为青年创作者提供平台，让他们在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当代思维之间找到连接点，进而孕育面向未来的戏曲形态。这种机制设计更看重生态建设，不只追求单个作品的成功，也在为持续创新提供土壤。当前，传统戏曲确实面临观众流失、传承压力等挑战。小剧场戏曲展演的意义在于，为传统艺术的当代转化提供了更清晰的方向：一上，通过与音乐剧、舞蹈、影像等艺术形式的对话，以及对当代议题的回应，戏曲得以与年轻观众建立新的交流；另一方面，这些探索并未与传统割裂，而是建立在对戏曲本质更深入的理解之上，力求在守正中创新。
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始终值得持续探索。2025年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的实践表明：只要守住艺术本质、尊重创作规律，并为大胆尝试留出空间，古老的艺术形式就能在当代重新焕发活力。这不仅为戏曲的转型提供了路径，也为其他传统文化的创新发展带来启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