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去湖南玩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大熊山的美景。虽然立冬刚过,大家都觉得天有点冷,但为了看那场雾凇,大家伙儿还是起了个大早,踩着霜色跑去了桐子冲。开车上山的时候,海拔一点点升高,空气越来越凉,那种清冽的劲儿直往心窝里钻,仿佛能把人彻底冻透。还没到山门呢,就先瞧见了那棵系满红绸的千年银杏树。深秋时金灿灿的颜色早就没了影,此刻的银杏通体雪白泛着红光,枝丫被冻成了冰棱,看起来就像被琉璃吹出来的珊瑚一样。风一吹,树叶不响冰棱响,“叮当”一声脆生生的,冷得透彻,那种感觉就像把冰碴子倒进水杯子里。这一刻我突然懂了《淮南子》里的那句“冰雪之容”,生怕连呼吸都惊扰了这份纯净。 进了树林里就感觉更不一样了。满地落叶被冻得薄薄的一层冰碴子,踩上去特别湿滑。每走一步脚下都是碎碎的响动。偶尔有小鸟被吓得扑腾起来,翅膀上抖落的冰屑落在身上又凉又痒。原来咆哮的瀑布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万物收敛的那种静谧之美。听说这儿有个叫蚩尤的老祖宗传说也被一个老人家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旁人那么说,便那么听着罢了”。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管它什么千古名头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满山的冰凌都自己发出了清光。山下的村庄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下几盏灯火在寒风里忽明忽暗。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卞之琳写的那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现在我们站在山顶看这琉璃世界,说不定哪个窗户后头也有人在看我们呢。不知道在那些人眼里,我们是不是也成了山景的一部分。 天黑透了下山的路上特别安静,只有我们几个的脚步声在回荡。回到住处推开窗户一闻,全是松枝和冰雪的清冽味儿。山已经隐没在夜色里了可我知道它还在那儿呢。它静静地站在那里等明天的太阳出来,也等着下一波来看雾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