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上海博物馆那卷瘦金体楷书和辽宁省博物馆里的那首长卷拿来对比着看,就能发现赵佶的帝王书法有啥特别之处。虽然历来给小孩用的识字课本有不少都没流传下来,只剩下周兴嗣编的那本千字文,还有史游写的《急就篇》还在世上。但这两件宝贝都不是别的版本,纯粹是照着周兴嗣的底子写的,哪怕改了几个字避避皇帝的讳。虽说人家都说草书就得是王羲之或者张旭那样的水平,可赵佶早年学黄庭坚,后来又学了唐朝的薛稷、薛曜,再往上追到张旭和怀素,最终才练出了自己的样子。这卷狂草有三丈多长,写的时候一口气呵成,基本没败笔。虽然偶尔会夹点行书字,像“伊尹”这种字看着带点薛稷的劲儿,但用的都是别家的法子来取法。孙承泽当年夸“徽宗千文书法怀素”,指的可不是单纯临摹,临摹容易让笔僵住,真正的师法才能把神韵学全。 纸跟草法一样耀眼,那是北宋最奢侈的描金云龙笺。这纸看着挺滑溜,其实是用麻料做的,里面没有帘纹。要不是因为工艺够好,能一次性把整张纸浆给拉出来不拼接,怎么能做到这么顺滑?宫里的画师拿着尖笔蘸着金粉一笔一笔画上去的,一共画了四条龙和二十四朵云。每组图案前后连起来紧凑又不死板,真是北宋装饰纹样的顶级代表作了。后来的人看到这么长的纸卷还以为是“五丈有奇”呢,其实是看错了“三”字当“五”,但也难怪他们要惊叹。 这纸墨能保存到现在墨色还很新,金粉也没掉下来,这可是研究北宋造纸、装裱和金工的宝贝实物。看看当时的《营造法式》《博古图录》就能明白,那个时候的工艺水平有多高。正因如此,大家才会把这卷纸看成是“纸墨双绝”的孤本杰作:草书写得很奔放,纸用得很奢华,二者凑一块儿简直绝了,就是一部北宋文化的历史书。 草书最难的地方就在“使转”,赵佶这卷里的那些飞白、断连和枯松卧高岭的样子都写得很带感。孙过庭说的“纵心奔放”,正是狂草的标准。你看他的笔锋就像飞鸟出林、惊蛇入草那样灵动,却又没把章法丢了。跟怀素的《大草千字文》比起来虽然取法同源,但多了那种宫廷里才有的矜贵和雍容感。 最后说一句:这一纸狂草不单单是赵佶艺术成熟的标志,更是一部浓缩的北宋文化史。纸有多精、金工有多巧、笔墨有多妙,全都在这上面留着呢。当我们手指划过那些描金的龙纹时,看到那龙飞凤舞的样子,仿佛能听见汴京御街上那铛铛的马蹄声——这就是文化自信和帝王才情共同发出的回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