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考古队在湖北省荆门市郭店村的一号墓打开了一个时间胶囊。这次发掘一共出土了804枚竹简，其中有730枚竹简上记载着几近失传的《老子》文本。李零在他的著作中提到，这次整理工作是依靠竹简的字体和形制，而不是内容来给它们归类的。结果发现，这些竹简的形制和字体非常一致，自然分成了甲、乙、丙三组，为后世提供了最接近原貌的原始资料。甲组竹简共有39枚，长度为32.3厘米，形状为梯形，上下有契口。由于编线腐烂，竹简散乱不堪，研究人员只能先辨认出字迹，再进行排序。最终拼出了5组连续的文本，其中第1组连续抄录了今本《老子》中的19、66、46、30、15、64、37、63、2和32章等内容。特别是第64章被甲组竹简劈开了一半，而另一半又出现在丙组竹简里，所以按照今本计算只存30章；如果把两截拼回原来的位置，恰好还原了帛书甲本的格局。 乙组竹简只有零散的章节记录着今本《老子》中的内容。然而它完整保留了一句关键的话：“绝学无忧”。这个句子在王弼本中被放在第20章开头，并且一直沿用至今。高明曾在他的著作中提到马叙伦、蒋锡昌、晃公武和高亨等学者都主张把“绝学无忧”归到第19章末尾。而这次发现的郭店楚简把这句话放在了今本《老子》第20章前面，一举证实了传世版本划分无误，并且结束了百年来关于归属的争议。 对比甲本第1组第1章和王弼本第19章可以看出明显不同之处。甲本只保留了“绝智弃谝”、“绝巧弃利”和“绝化弃衺”，而没有“圣”、“仁”这两个字。这样做是为了让句子更加紧凑连贯，并且与后文“少私寡欲”形成紧密的逻辑链条。相比之下，王弼本多出了一个句子“绝学无忧”，但在甲本中找不到这个句子。如果强行把它加到甲本末尾的话，文气就会中断不通顺。 马叙伦等学者之前根据帛书乙本推断“绝学无忧”应该归到第19章末尾；但是现在发现的郭店楚简乙本给出了确凿证据：这个句子确实出现在今本《老子》第20章前面。这样一来，传世版本划分无误也就确定下来了。 楚简像是一把钥匙一样打开了老子文本流传的暗门。它让学者们第一次在竹片上看到先秦时期《老子》的原貌：它证实了战国中期《老子》已经分章成书；它用铁证告诉后人不能随意拆分句子；它提醒我们在版本改动时需要回到最早的形制和文字证据上去。 当墨迹在竹简上静静躺了两千多年后，终于开口说话——这一次，平息了关于“绝学无忧”归属问题长期以来的喧嚣之声，《老子》的原貌也在我们眼前重新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