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长白山脚下有座老宅,住着一位名叫栓子的老人,他心里总记挂着一件事。这是一份跨越百年的乡愁,从他小时候被人嘲笑“吃嚼食的废物”开始,那种被刺痛的感觉就一直留在心底。那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梦里全是爷爷和老爷爷的影子。老爷爷是清朝末年的贡生,一心想着金榜题名,可后来革命来了,他在济南当不成官,就在泉城开了个小小的律师事务所,专门替人写状纸打官司。爷爷是从讲武堂出来的年轻旅长,十九岁毕业,二十八岁就当了将军。他回老家上坟时排场很大,几个卫兵簇拥着他,马靴在巷子里叮当作响。可那次回吉林长白山打仗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两年后家里收到一枚金质勋章和抚恤金,被告知爷爷的遗骨已葬在万丈柏林里。 那一年栓子才七八岁,把那枚勋章挂在脖子上玩。奶奶抱着儿子哭到嗓子哑了,后来每年七月十五她都要对着东北方向摆上菜、酒和黄裱纸。奶奶说她是在跟爷爷说话。快进村时,栓子突然冒出一句:“当年应该把爷爷的灵骨拉回来呀。”奶奶叹气说:“你爹小没能力去拉。” 栓子又问那枚勋章哪去了。奶奶说让你爹放学路上碰见个骗子借去照相去了。第二天等天黑骗子也没回来……爷爷战死后家里开始变得不对劲。你爹从断奶起就吃娘嚼的饭,一吃就是十年。街坊都觉得吃娘嚼食的孩子没出息。奶奶就想在孙子的婚姻上重新把家族气运拉回来。她花光了丈夫的钱娶回一个识字懂礼数的儿媳妇。 婚礼那天客散后奶奶没让新媳妇先入洞房而是拉到小套间进行谈话……你问为什么不把爷爷的遗骨和勋章找回来?其实当年那块土地已经被断成两截。 那次战争过后吉林长白山成了一座人间断崖。 爷爷是从黄埔前身的讲武堂走出来的军人。 爷爷给泉城济南带来了荣耀。 吉林的悬崖和日本士兵的枪炮一起摧毁了他的一切。 爷爷死后家族的气运就在那时出现了断崖式的跌落。 父亲失去了保护这座老宅的力量。 父亲成了村里那个被嘲笑“吃嚼食”的人。 因为这场战争泉城济南也经历了剧烈的变化。 那枚失踪的金质勋章就是最好的证明。 黑龙江边的泪水在风中渐渐干涸。 那座空置的坟茔至今仍在等待答案。 那里埋藏着一个没有归来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