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用常从无用里生出来

商丘的南伯子綦撞见一棵怪树,它长得歪瓜裂枣的,连树皮里的汁液都熏人。看的匠人们连一根树枝都不动手去割,子綦感叹这树不成材却反而活了下来,感慨神也应该像它那样。惠子和庄子素来是死对头,这天惠子指责他的言论像市集边的歪脖子树一样没用。庄子却给他画了幅图,让他把那棵树栽到荒郊野外去,自己在边上躺着看云。木匠路过齐国土地庙时,一棵老栎树冠盖特别大,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徒弟问师傅为啥不动心,师傅说这棵树做成船会沉、做成棺材会朽、做成器皿会裂,没啥用处反而活得长。夜里这棵树还托梦给木匠说,果树因为结果子遭祸,它避了果才保全了自己。 王阳明春天在山涧里遇到一个朋友抬着朵野花问他:“你说心外无理、心外无物,那这花开不开由你做主?”王阳明笑着回答:“你没看它时,花和心都归于沉寂;你看它时,颜色才从寂中显现出来。”花的存在不是时间轴上的事,而是意识轴上的电光一闪。我们总拿“有用”当勋章去衡量一个人或一件事,其实无用的东西也有它的天空。孩子想当艺术家而不是工程师又何妨?让他把颜料涂满童年,比刷满成绩单更重要。现在的人被KPI、报表还有头条上的数字给绑住了,每天都被这把叫“有用”的斧头砍。只有把那半截没人要的根须留下,才能留住泥土的温柔和月光。 有时候我们把“平凡”当成失败来骂,其实就是没用的人才会说没用的话。有本事的人往往卡在“有用”的死胡同里出不来。王阳明的花的故事告诉我们:世界就在你每一次抬眼的瞬间。我们要先承认自己的“无用”,再去接纳世界的“有用”,这样才能活出“大用”。庄子借这三棵树的故事想说明:大用常从无用里生出来。我们停下来闻一阵风、看一场雨、读一本没用的书,都是在给灵魂松绑。惠子说那棵树大而无用,庄子却反手给了他一幅“旷野躺平图”。那个在商丘的南伯子綦把“神人”写成了一棵退位的树:因为不成材所以不被人用、不被物累、才能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