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暮色照片显出老店的沧桑。房子的墙壁、桥和石板路都充满岁月痕迹;电线交错像蜘蛛网,麻雀成群结队在这里唱歌。石墩阻挡车辆,保护着地下的历史肌理。父亲拉着我穿过这条街道,感觉像是穿过时间隧道,我听到过去剃头椅的声音,仿佛有人提前安排好了回忆。 那间理发店门口挂着盏灯,白天晚上都亮着。招牌上的漆皮脱落了,露出底下木头的纹路。从记事起,我就一直在那里理发,父母先带我来,后来我自己来了,和同学约好理发后一起狂奔。再后来我离家、结婚、搬家,理发店被埋在记忆里。 但父亲每个月都坚持来。我开车接他从养老院回来,带他走石板路去老理发店。伙计看到他喊“老家伙”,然后递上毛巾。父亲耳朵有点背,但听邻居聊天特别清楚。剃头成了他回归这个坐标的方式。 现在店里是89岁的老店主在打理了,他把舞台给了儿子儿媳两个人并排工作,配合默契。店主的丈夫看见父亲就笑着说:“张伯坐一会儿吧”,然后开始忙活起来。 十二块钱剪发、洗头、刮脸流程顺畅。父亲的胡子很硬,在家里我用电剃须刀都剃不干净,在这却变得服帖。师傅放倒椅子抽出头垫,用刷子蘸水打湿毛巾敷脸。 付完钱我回望整条老街:店铺招牌在风中摇晃,“老街理发店”五个字像个被咬过的糖葫芦,又甜又酸。父亲需要人照顾,理发店需要有人守望。 我握住父亲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条不断的线——线那边是过去的时光;这边是我还活着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