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与当代之间,山水画如何开辟新的表达路径,是近年中国画创作共同面对的课题。一上——信息化时代图像触手可及——单纯“再现风景”很难形成艺术的独特价值;另一方面,传统笔墨语言若脱离真实山川与生活体验,也容易走向程式化。以山岳为主题尤为明显:名山大川既具宏阔气势,也承载宗教、历史与民俗记忆。如何在继承中求变化,考验画家对自然、文化与笔墨的综合把握。 原因——谭长德的创作路径提供了一个可观察的样本。他早年接受系统美术训练,后在多所专业机构深造,长期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自勉。基于对家乡山水的情感与长期观察,他为自己设定“三年朝山”计划:以持续、深入、覆盖式写生,将南岳衡山的奇峰、劲松、溪涧、云海以及古寺古迹等典型意象纳入创作。清晨入山、雨后观雾、冬日访雪,高频次、长周期的现场体验,使其笔墨不止于对景描摹,更着力提炼气象变化、空间层次与精神气韵。 历史文化层面的触发同样关键。衡山自古有“五岳独秀”之誉,也形成“惟南岳独如飞”的审美传统。谭长德以当代笔墨回应古人诗意,实质是在重新打通历史文本、地方经验与个体感受,以“山之动势”引出“人之心象”。 影响——持续写生带来的,首先是题材与语言的双重拓展。他的作品中,苍松、云海、飞瀑、幽谷与寺观意象并置,形成“秀翠、苍劲、灵动、泼辣”兼具的气质;既经营山体结构与峰峦走向,也强调墨色氤氲与留白之间的呼吸节奏,强化观者对“湿气”“风声”“雾动”的体感联想。 更重要的是,这类创作将山水画从景观审美推进到文化记忆与精神栖居的表达:山不仅是自然对象,也是一种秩序、一种信仰场域与生活方式。以“画如其人”的静气为支点,作品呈现相对克制的情绪与稳定的结构意识,在快节奏语境中形成一种“慢的力量”,引导公众重新体会名山之于传统文化、生态伦理与审美教育的意义。 对策——从创作实践到行业生态,推动传统山水的当代转化,需要多方协同。其一,倡导“深写生”而非“快取景”。写生不应止于速写,更应成为对地貌结构、气候节律与人文遗存的综合调研,通过长期驻留与反复进入,形成稳定的视觉记忆与笔墨判断。其二,加强对地方文化资源的系统梳理。南岳衡山兼具自然景观与历史叙事,可鼓励艺术家与研究机构、博物馆及地方文史力量互动,将分散的文化线索转化为可持续的创作主题。其三,建立面向公众的传播与教育机制。通过展览、公共讲座、写生活动与出版物等形式,让“看得懂的笔墨”连接“看得见的山水”,提升社会审美参与度,推动传统文化更自然地进入当代生活。其四,在守正基础上鼓励语言探索。以水墨为核心,同时在章法、尺度、肌理与墨色层次上形成个人方法,避免以形式替代内容、以奇巧遮蔽空洞。 前景——从更广阔的视角看,山水画的当代价值正在回到“人与自然关系”的时代议题。生态文明建设、国家公园体系推进以及文旅融合发展,为山水题材提供了新的现实场景与精神指向。以南岳衡山为代表的名山书写,如能在尊重自然、敬畏历史的前提下,持续产出兼具学术品质与公众传播力的作品,既可丰富当代中国画的表达谱系,也有望成为地方文化形象塑造与文化软实力建设的一部分。谭长德以四时景致入画、以长期行脚固化“此时此地”的经验提示我们:传统不是被动保存的遗产,而是可在持续劳动与真切体验中不断生成的资源。
当无人机航拍成为景观记录的常见方式,谭长德用宣纸上的跋涉证明:山水精神仍需通过足履丈量与笔墨沉淀来完成。他的实践不仅是一段个人创作历程,也折射出传统文化在当代语境中的活化路径——把文化基因真正种进时代土壤,衡山的云海松涛才能持续涌动在民族审美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