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位大家叫沈从文,他写文章没去写那种大喜大悲的故事,只把湘西人的那种奋发劲儿、好胜心给写透了。他笔下那个地方叫茶峒,就在湖南湘西那块,这地方的五月初五可热闹了。 这一天一大早,茶峒人就把家收拾干净了,小孩和妇女们换上了新衣裳,额头中间还得点个大大的“王”字,说是能避邪保平安。中午各家各户都要做鱼做肉,这可不是为了招待客人,而是想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到了中午饭刚吃完没多久,整个城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了。熟人们都挤在吊脚楼门口聊天,不认识的人直接往税关码头冲——那儿看比赛最清楚。长潭那边深水区是比赛的起点,税关就是终点。所有人都仰着头往那边看。 平常放在河滩干洞里的龙船一下水就变样了,又长又窄,两头还翘起来。船舷上涂着一条红线,像盖在水面上的印章。每条船能坐十来个人:有划船的桨手、掌舵的、敲鼓的和敲锣的。敲鼓的一使劲,鼓声震得水面起了波澜,两岸的人也跟着心跳加快。 比赛最紧张的时候,鼓声打得跟暴雨一样快。两岸的人大声喊着“噢——”,这声音大得吓人,好像当年梁红玉在老鹳河打仗的场面搬到了茶峒。谁先冲过税关领了奖品——红布和银牌,挂在谁头上就是全船的骄傲。赢了的那艘船还会引来500响鞭炮声。 划完龙舟还没完呢,还得比捉鸭子。军长官往河里扔了三十只脖子上绑红布条的绿头鸭。大家一下子跳进水里去抢鸭子,谁捉住了谁就能把鸭子抱回家。长潭里全是船影、人影和鸭影交织在一起的景象。 直到太阳落山了大家才肯回家吃晚饭。这一天从早上亮堂到晚上天黑头不抬的盯着水面看。鼓声、喊声、鞭炮声还有笑声一直响个不停。等到最后一缕阳光没了,茶峒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关门——门后是热乎的饭菜和明天新的活儿要干。 抗战的时候沈从文跑到西南联大教书去了。他把那个叫茶峒的地方写成了小说《边城》。后来他在北京去世了,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关于湘西的回忆。现在我们读他的文章就能听到桨叶打水的声音和鸭子在水面上扑腾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