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舜钦四十年的诗酒人生

苏舜钦四十年的诗酒人生,像是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卷。北宋嘉祐年间,这位名叫子美的青年才俊,凭借豪放的风度与梅尧臣一同被称作“苏梅”。别人读书都喜欢吃好的,可他偏偏拿《汉书》当菜吃。年轻时寄居在岳父家,他每天晚上点灯就得喝酒,“一斗”压根不够喝。杜祁公偷偷溜进书房去看他,只见他读到张良去暗杀秦始皇的时候拍着桌子直叹气:“可惜啊,没打中!”然后就端起酒杯;再翻到刘邦和张良相遇那一页,又高兴得直拍手:“君臣能碰到一块儿,实在太难了!”接着又喝了一口。杜祁公在旁边笑着说:“有这么好的东西当酒菜,一斗又算得了什么!”书声和酒香混在一起,一个风雅的酒鬼形象就这么活生生地蹦了出来。 年轻时因为爱喝酒出了名,到了壮年却因为酒被抓了起来。苏舜钦负责监进奏院的时候,院子里的废旧奏折堆得像小山似的。按照惯例,春秋祭神的聚会可以把废纸卖掉换酒喝。他就按照老规矩摆好酒席,把梅尧臣等朋友叫来一块儿作诗喝酒,还找了几个歌妓来凑数,席间全是笑声和吟诗的声音。北宋的士大夫们都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没想到“奏邸之狱”突然就闹起来了,“监主自盗”的罪名很快就传开了。苏舜钦因此被踢出了士大夫圈子,官职也没了。 以前那种文雅聚会的好日子转眼就变成了官场里的把柄;他只好把家里的钱全散了,搬到沧浪亭住下来,“头发披散着划小船”,天天跟酒打交道,把其他事情都忘了。 被赶出京城以后的苏舜钦,把一肚子的怨气都写进了诗里:“大丈夫年轻时也没发过财,有什么脸在这尘世里瞎跑……唉!我的理想还不如一杯酒管用,不管是乐事还是烦心事都像被摧毁了一样。”他觉得读再多的书也没人懂,还是到地下去找刘伶做伴吧! 诗写好后,他天天在沧浪亭划船玩水,“只要有酒什么都满足”,把后半辈子都泡在酒里和诗里。 从酒文化的角度看苏舜钦,他就是北宋士大夫的一个缩影。年轻时借着酒劲儿写文章,壮年因为喝酒栽了跟头,到老了又靠着酒来打发人生。他所谓的“酒德”不是单纯的贪杯,而是把心里的烦恼都倒进杯里去自我救赎;他所谓的“书缘”也不是纯粹的装样子,而是拿历史当镜子、拿诗歌当朋友。 透过这面镜子我们看到了北宋士大夫的潇洒和浪漫,也看到了理想和现实冲突时的无奈和悲凉。苏舜钦最后选择了“头发披散划小船”,用一生证明:酒不仅仅是文人的助兴剂,更是士人精神的避风港;“有酒万事足”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对理想难以实现的苦笑和自嘲。所以我们现在再端起酒杯的时候,仿佛也能听见千年之前那个风雅酒鬼的拍案长叹—— “太行山上的美酒清得像天一样,喝上一大斗心里就特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