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纺织的跨文化对话

这个大家伙叫《灵鹫山》,现在就放在大英博物馆北边楼梯平台尽头那个小房间里。房间常年拉着黑布帘子,藏着好些从敦煌藏经洞漂洋过海来的绢画和丝织品。去年,一件高达2.41米、宽1.59米的大绣品终于露了个脸,它就是目前发现的最大中国刺绣,八世纪做的,样子还挺精神。(也有人觉得它是《凉州瑞像图》) 要把它运到日本可不是个容易事儿。这么大块料子又软又娇气,一百年才出来借展一次。去年它自己就飞去了洛杉矶盖蒂中心,运输难度可想而知。大英博物馆说,今年这绣品要去奈良国立博物馆,跟劝修寺收藏的另一幅《释迦牟尼说法图绣帐》面对面聊聊。这两幅都是8世纪的好东西,尺寸差不多,放一块儿看肯定又能掀起一阵讨论丝路纺织的热潮。 为了让它平平安安地去日本,大英博物馆弄了个11周的评估和修复计划,还拍了个三集纪录片《修复“灵鹫山”》,观众们现在就能盯着屏幕当监工了。从加固背后的板子到把灰尘清干净,再到换掉坏掉的丝线,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在斯坦因1906到1908年去中亚第二次大探险的时候,他带回了很多东西。这个大绣品有两个名字:大英博物馆给它编了号叫MAS.0.1129,斯坦因自己给它的代号是Ch.00260。它被登记进档案以后就没怎么挪窝儿,一直待在“斯坦因密室”里,直到这次修复才重新见光。 早在藏经洞那会儿,这幅画就因为叠压给弄坏了。两尊菩萨后面的两个弟子只露出半截身子,那是因为当年叠起来的时候正好压住了关键部位。斯坦因在书里说这幅画“鲜亮而闪耀”,也忍不住叹口气说“遗憾太多”。 1908到1912年间,有个英国皇家刺绣学院的学生叫E.A. Winter花了两个多月时间用细线把坏的地方缝起来;为了加固背面,她还在底下垫了两层东西——本色绢和本色麻布。现在这层“外衣”也得重新看看,别再压坏里面的纤维了。 整个绣品是长方形的,讲的是释迦牟尼在灵鹫山讲法的故事。五尊佛像排得整整齐齐,佛陀光着右边膀子、垂下右手、拎着衣服,姿势跟那时候的壁画一模一样。脸画得特别细致:头顶的肉髻珠用圆白绢托着,蓝线勾边看着像宝石;眼珠垫得有点凸起来,锁绣出的眼白和墨点眼珠让眼睛有了立体感;金黄色的袈裟顺着轮廓线转着圈,就像水波一样。两边的菩萨眉眼只用一根蓝线简单勾画几笔;弟子们有的看着稳重有的看着温和;头顶华盖两边的飞天举着袖子飞;底下莲座上有白狮子守着;供养人写的题记“义明供养”、“一心供养”虽然破了但还能看清。放大看能看到底下草稿的墨线还留在断了的丝线上;劈针的针脚有0.8到1.0厘米长,这是北朝到盛唐那会儿流行的风格。 现在要把它修好还有三大难题:中间那个十字形的板子已经撑不住整张有弹性的布了;得找块更结实又不重的板子;千年的灰卡在丝线中间像给纤维盖了层壳;以前缝的针眼都松掉了;有些针脚甚至把绢面戳破了;粉化的丝线一碰就碎。 修复团队打算这样干:把老化的胶水换成可以去掉的黏合剂;把松掉的针眼重新打个结加固;给容易磨损的地方涂一层防紫外线的漆;全程记着数据建立数字档案留着以后再展用。 除了修好它,大英博物馆还透露今年年底要在香港开个研讨会好好聊聊这件事。到时候大家不仅能看到直播的片段;还能听到“怎么评估大型脆弱织物展出的风险”、“跨国借展的物流和保险细节”这些实用的干货分享;关于丝路纺织的跨文化对话啊;可能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