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跨越千年的“好心”接力

这段行程从我家所在的电白出发,最终抵达了徽州,真正完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好心”接力。 2018年,我跟着团队去黄山采风。活动结束的那天,汪鑫特意把一本36万字的《徽州魂》送给我,他只在扉页写了一句:“愿你读懂‘徽州魂’。”我把书签插进书里的第237页,合上这本书,就好像合上了一段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历史。随后,他带着我走进了潜口镇的金紫祠,这是徽州汪氏宗祠里最宏大的一座。祠堂的建造风格仿照北京故宫的太和殿,占地近7000平方米。祠堂的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牌坊、三源桥、棂星门、戟门、碑亭、仪阖、享堂和寝殿,寝殿后面还供奉着汪华公庙。当地有这样的说法:“太阳菩萨”汪华被徽州人奉为地域守护神,大家都觉得不拜太阳菩萨就等于不敬祖宗。站在祠堂里抬头望去,屋顶的鎏金藻井格外显眼,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越国公汪华身披铠甲、手拿笏板,正率领着徽州子弟开疆拓土。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所谓的“徽州魂”,不过是千百年来汪氏子弟把“仁心”和“壮志”都刻进了砖石里的坚持。 从徽州南折回去,车子路过电白。观珠镇上的汪氏宗祠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匠人,把时光雕刻成了飞檐和窗棂。这座祠堂建于清道光八年(1828),二十世纪初的时候还是完好如初的样子。我推开木门走进去,迎面就是雕梁画栋,侧耳细听还能听到刀凿留下的岁月回响。在宗祠里最显眼的是三块匾额:分别是乾隆、咸丰和同治三朝御赐的。上面的文字虽然已经褪色了,但木屑里却透出了“报国安邦志慷慨”的锋芒。翻开《汪氏族谱》一看,清代武举人名单赫然在目:道光甲辰科的汪元彬、咸丰壬子科的汪玉兰、咸丰辛酉科的汪玉麟……这一刻我觉得“璀璨星辰”这四个字有了具体的轮廓——那就是宗祠里每一块被磨得发亮的木雕,也是历史长河里每一次挺身而出的担当。 返程的时候高铁因为天气原因停运了。午夜的车站空荡荡的,我拖着行李感觉自己好像被抽掉了主心骨。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把我领到退票窗口去处理手续,接着又带我去补票和改签。临上车前他跑到站台尽头喊住我:“别在佛山站下车,那里换乘很不方便;记得要在广州站下车再回长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所谓的“好心茂名精神”并不是一个宏大的口号,而是被出租车司机、警务人员、陌生旅客一次又一次具体化的“别担心”。出租车司机帮我拎行李的时候顺手递给我一串香蕉:“路上吃吧,甜的。”我摆手拒绝他却说:“不收钱的,就当是个心意!”那带着软糯尾音的广式普通话像岭南五月的风一样,把我心里的慌乱一点点吹散了。 清晨的晨雾散去后,蜂鸟落在了忍冬花瓣上——世界总是用创痛和美好同时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潘茂名当年在雨山采药炼丹的经历、汪华率徽州子弟守土开疆的壮举、出租车司机与高铁工作人员素昧平生却伸手相助的举动……不同时空的善意汇聚成了同一束光,照亮了我们内心还没有熄灭的蓝色大海和点点白帆。所以我相信:所谓的“美好”并不是宏大叙事里的诗意修辞;而是有人替你拨开迷雾、有人在你慌乱时轻轻托住行李、有人把御赐匾额与家族荣耀一并刻进宗祠里……当这些微小而确定的好意汇聚成河流时,我们才得以在千疮百孔中仍然敢于向前迈出步伐。 从电白出发一直走到徽州这一段旅程里,我带着两座宗祠的回响和两段陌生人的温暖离开。往后的岁月中无论身在何处,“好心”二字都会像雨顺阁檐角的铜铃一样响个不停——提醒我:世界虽然辽阔但值得我们去奔赴;虽然创痛难以避免但总有光亮替我们守夜。 驱车赶往潘茂名纪念公园的时候窗外下着细雨,雨滴像一层薄纱一样把整座城市都晕染得很温柔。汪鑫坐在副驾驶位上轻声感叹:“以一位道医的名字来命名整座地级市,这绝不是普通的道医。”带着这个疑问我们走进了公园。潘茂名公园位于茂名高新区茂名大道旁边,这里把“潘茂名文化”与道教山水园林融合在了一起。中心建筑雨顺阁坐落在海拔88米的雨山山顶上想要登顶就得爬140级石阶。朋友们拍照的时候我回头望向山脚——这140级台阶刚好是山脚和天空之间1/4的距离,感觉就像是把“好心”二字一级级地抬到了云端。当地人讲潘茂名出生在西晋太熙元年就一直住在浮山岭下后来四处云游行医济世还以道教来教化众生与葛洪并称为“西潘东葛”。东晋宁康元年九月初九那天潘茂名去世时享年83岁。两个多世纪之后隋代设县、唐代改州,“潘”这个字第一次被写进国家政区命名中——全国只有他一个人是以道士的姓来设州、以仙人的名字来立县、以仁心之名来冠市。 返程时因为天气原因高铁停运了午夜的车站空荡荡的我拖着行李感觉很无助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把我领到退票窗口又带我去补票改签临上车前他跑到站台尽头喊住我别在佛山站下车那里换乘不便要在广州站下车再回长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好心茂名精神”并不是宏大口号而是被出租车司机警务人员陌生旅客一次次具体化的“别担心”出租车司机帮我拎行李时顺手递给我一串香蕉“路上吃甜的”我摆手拒绝他笑着说“不收钱收心意”广式普通话带着软糯的尾音像岭南五月的风把心里的慌乱一点点吹散清晨的晨雾散去后蜂鸟落在了忍冬花瓣上——世界用创痛与美好同时向我们索取注意潘茂名当年在雨山采药炼丹汪华率徽州子弟守土开疆出租车司机与高铁工作人员素昧平生却伸手相助不同时空的善意像同一束光照见我们内心尚未熄灭的蓝色大海与点点白帆于是我相信所谓“美好”不是宏大叙事里的诗意修辞而是有人替你拨开迷雾有人在你慌乱时轻轻托住行李有人把御赐匾额与家族荣耀一并刻进宗祠……当这些微小而确定的好意汇聚成流我们才得以在千疮百孔里仍敢挺身向前从电白到徽州我带着两座宗祠的回响两段陌生人的温度离开往后岁月无论身处何地“好心”二字都会像雨顺阁檐角的铜铃风一过便叮当作响——提醒我世界辽阔但值得奔赴创痛难免但总有光亮替我们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