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宫里三千梦,被塞在了玉关的冷风里。上阳、司空图、吐蕃、方干、林宽、湟水、玉关、罗邺、胡儿、萧关、郑谷、陈宰、韦庄、黄河这些名字连在一起,就像一副被遗忘的拼图,摆在时间的角落里等着人去发现。这六首唐诗,它们不显眼,就像星光被雾遮住了,但这正是我们要寻找的惊喜。 你看司空图那首《河湟有感》,一开口就是百年的耻辱。自从萧关那里起了战尘,黄河和湟水就把春天给隔断了。更让人痛心的是汉儿全都学起了胡儿的口音,却站在城头上骂自己的汉人。安史之乱后,吐蕃趁机把这地盘占去了一百年。诗人站在老家看着这一切,那种王朝失守、同胞反目的感觉,真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短短的二十八个字,硬是把家国破碎的痛写进了骨髓里。 再看看林宽的《闻雁》。大雁背对着大雪飞过天空,那声音冷得像是从玉关那边飘来的。这时候上阳宫里的三千个宫女都在做着梦呢。月亮也冷了,风也清了,“闻过时”这三个字一出,简直让人忍不住想叹气。玉关、上阳空间上一层层推进,月冷、风清氛围越来越浓。 方干的《将归湖上留别陈宰》写的是晚晴时候的归途。树石之间绕来绕去的路让人觉得有趣。友人要归隐了,他不说舍不得反而自己念叨起来:明时本来不是没有知己的,就是想起来湖边的钓鱼和耕种生活了。在明时和无知己的对比下,这种超脱世俗的平静真的太有画面感了。 罗邺的《赏春》更有意思。春风那可是不看情面的。草色不论贫富都绿到了脚踝边;春风也不管天气冷暖年年都准点来。诗人反过来衬托出人情冷暖反复无常,而春风就是不一样——没什么私心也没什么算计。“唯有”这两个字一出,那种宇宙级的从容全写进了人间烟火里。 郑谷的《雪中偶题》是用三幅雪景拼成了一副江湖小令。雪花乱飘弄得僧舍里的茶烟都湿了;雪下得密了歌楼里的酒力也显得弱了。等到江边傍晚的时候最适合画画了:一个渔人披着蓑衣正往家走呢。雪是冷的蓑衣是暖的;这既是江湖也是归宿。 韦庄的《稻田》更绝。绿油油的稻苗像层层叠叠的绿云接到了天边;白鹭飞来像千点雪一样划破轻烟。“破”这个字太妙了,一下子把静态的画面给激活了;整首诗就像一幅会动的画屏。风在吹云在飘鹭在飞稻苗在晃读着读着就像刚翻过一道带草味的春浪一样香。 这六首诗看完你会发现:所谓冷门就是时间把它们推到了幕后。它们带着自己的光芒——有的沉痛有的清寒有的悠然有的洒脱——足以把任何一个安静的夜晚给照亮。下次翻唐诗选本的时候不妨先翻翻它们——也许下一句惊艳到你的话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等着你去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