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灯彩如何现代生活中“看得见、传得下、用得上” 在不少地方,民间灯彩面临“会做的人越来越少、愿学的人不稳定、演出的场景在缩小”等共性挑战。随着生活方式变化,灯彩从日常照明与宗族礼仪中退出——若仅停留在节庆“看热闹”——容易出现传承断层、技艺程式简化甚至符号化。如何让非遗既保持文化内核,又能融入当代公共文化与旅游消费,成为摆在许多乡村面前的现实课题。 在江西吉安,茅田花灯给出了一个可观察的样本。它不仅能悬挂酬神、厅堂陈设,也能随队巡游,更可抛甩翻舞,动静相宜、形制独特。其背后是一套由灯体制作、表演套路、礼俗规程共同构成的民俗系统,支撑其跨越数百年仍被乡里认同与使用。 原因——技艺与礼俗共同“成体系”,是生命力的根本来源 据地方文献记载与民间口述,茅田花灯相传由外地传入并在庐陵乡土长期演化,形成稳定传承链条。其延续至今,一上得益于制作工艺不断适应时代:从早期竹篾扎制、油碗点灯,发展为竹骨宣纸(或绸布)覆面、剪纸装饰、以电光取代明火,既提升安全性与便利性,也保留传统审美与手工温度。 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其并非“单一器物”,而是与节庆礼仪深度绑定。花灯多春节、元宵期间演出,往往与祭祖、祈福、贺岁、联谊等活动相连。演出前敬祖、巡游中相迎敬茶、家家爆竹相贺等环节,强化了社区凝聚力,使花灯成为乡村礼序的可见载体。以“十二生肖灯”为例,新旧生肖主副灯的排列与行进次序,寓意辞旧迎新、开路除障,反映了民俗象征的连续性。对民间仪轨的遵循,使得花灯既是表演艺术,也是乡土社会的共同记忆与行为规范。 影响——从“乡里热闹”走向“公共文化”,带动文化认同与产业活力 在文化层面,茅田花灯的持续呈现,巩固了庐陵文化的在地表达。其演出中抛甩翻舞、步法调度与呼号应和相结合,形成强参与、强互动的现场气氛,让观众在观看中自然进入民俗语境。元宵时的“灯月水影”等场景,把月色、灯火与水影融为一体,既是审美体验,也是乡村共同体情感的集中释放。这种可感可参与的文化表达,有助于增强基层文化自信与乡土认同。 在发展层面,花灯进入文旅融合赛道后,价值链条得以拉长:从单次表演到常态化展演,从观看到体验,从村落内部活动到区域文化名片。非遗工坊、节庆巡游、沉浸式制作体验等,提升了游客停留时间与消费可能,带动乡村夜间经济与节庆经济。同时,通过“送戏下乡”等公共文化服务方式,花灯也被纳入更广阔的文化供给体系,实现“服务群众”与“吸引游客”的双向拓展。 对策——守正与创新并举,构建可持续传承的“人、场、业”体系 推动茅田花灯走得更稳、更远,需要在三上持续发力。 一是把“传承人”变成“传承团队”。在保障代表性传承人作用的同时,建立梯队培养机制,面向青少年开展系统教学,把灯体扎制、剪纸装饰、表演套路与礼俗知识纳入课程化、模块化训练,提升学习效率与留存率。 二是把“节庆场景”拓展为“常态空间”。除春节元宵集中演出外,可依托文化馆、非遗展示馆、景区夜游路线与乡村公共空间,形成常态化展示与定期演出,让传统从“特定日子才出现”变为“日常可遇见”。 三是把“文化内容”转化为“规范产品”。对制作材料、安全标准、演出流程、讲解词与体验项目建立统一规范,既保证传统风格不走样,也提升对外传播与市场服务能力。同时,注重与地方整体文旅品牌协同,避免同质化竞争与过度商业化,守住礼俗内核与审美尺度。 前景——在文旅深度融合背景下,非遗有望成为乡村振兴的长期资产 随着文旅消费从“看景”向“看文化、重体验”升级,具有强叙事、强参与、强辨识度的传统灯彩更易形成传播爆点与口碑沉淀。茅田花灯兼具器物之美、程式之严与表演之动,且已进入省级非遗名录,为其获得政策支持、公共资源与社会关注提供了基础。未来,若能更完善人才培养、优化演出与体验体系、形成可复制的运营机制,其不仅能成为节庆文化“点灯人”,也可能成长为区域夜游经济的重要内容供给,推动乡村文化从“被保护”走向“能自我造血”。
从照亮乡村夜晚的实用灯具,到承载礼仪秩序的文化符号,再到推动文旅融合的产业载体,茅田花灯的演变历程,折射出中华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生命力。这盏穿越数百年时光的灯火提醒我们,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既要守住根脉,也要顺应时代;既要保持敬畏,也要勇于创新。唯有如此,那些镌刻着民族记忆的文化瑰宝,才能在当代社会继续绽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