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海边上的粤西博贺港，赶在凌晨五点，引擎声就把整片码头唤醒了。船长黄宁波查看好仪表盘，跟弟弟黄宁浪对个眼神，“粤博渔运”号这就顶着晨雾冲进了深海。今天这一趟，弟兄俩打算在海上连干24小时，要把渔网撒五次收五次，直到天亮才带着一整船鱼虾回来。他们的船上有个铁律，每隔两小时就得收一次网。为了抢时间，大家吃饭都不准时，午饭拖到下午四点才吃，晚上的晚饭干脆就跟宵夜一块儿吃了。渔民们管这叫“活度”，就是鱼出水后到上市场的时间越快越好。 那次记者上船一看，船员们在晃得厉害的甲板上分拣得飞快。质量好的鱼先装箱，稍微差点的放一边，垃圾就直接扔回海里。黄宁浪蹲在船舱里用手指把石斑、金鲳、马鲛鱼分好堆。他说现在的买家比以前挑得更细了，“以前是按筐卖，现在得按条挑”。海上的事儿最难琢磨，天气说变就变。有一回九月出海，网里捞上来的全是小杂鱼，油钱都没捞回来。 现在好多人开始用海事卫星找鱼群了，有些船上还装了冰柜来存鱼，这样鱼活下来的概率多了三分之一。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粤博渔运”号开始撒第四次网。记者注意到船员小林胳膊上有大块晒伤的白印子。他笑着说冬天的海风像刀子割脸一样疼，夏天甲板上的温度高得能把鸡蛋煎熟。不过只要看着满筐的鱼虾在眼前活蹦乱跳，再累也觉得值得。 小林背后藏着一个全家人的小算盘：黄宁波存着钱准备翻修老屋；黄宁浪想买架钢琴给女儿；年轻人则盼着攒够娶媳妇的彩礼钱。等到半夜海面全黑的时候，只有船上的灯还亮着。第五次网收上来的时候天也快亮了。回去的路上黄宁波轻轻叹了口气说：“其实心里最慌的不是风浪大不大，是家里人会不会担心。”他手机里存着儿子画的画叫《爸爸的大船》，旁边还贴着一张平安符。 等到第一缕阳光照在博贺港码头的时候，那些连夜赶回来的海鲜已经通过小船运到了市场上。喊价的声音、算账的声音还有碎冰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港口的主题曲。这些带着海风和汗水的鱼鲜最快几个小时就会端上粤港澳大湾区家里的餐桌。 从在大风大浪里打鱼的人到争分夺秒把鱼送出去的人，这场为了“鲜度”跑的接力赛里不光有渔民对好日子的盼望，更反映出了中国养鱼业从卖得多到卖得好的大变化。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每一次撒网都是对大自然的尊重，每一趟航行都是朝着未来出发。（本文基于实地考察写成，渔民名字和干活的细节都查过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