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尊“宅兹中国”到《营造法式》:解读传统营造逻辑与人居文明的演进

问题——如何理解中国传统建筑思想的“内核”,并将其转化为当代城乡建设与人居治理的可用知识,是建筑史学与城市治理共同面对的课题。有关研究表明,若仅以现代“建筑”概念解释传统实践,容易忽视其背后的价值结构与治理逻辑;而以“营造”为线索,可更完整呈现传统社会处理空间、技术与秩序的总体方法。 原因——该研究路径的提出,首先源于早期文献所呈现的概念演变。西周早期青铜器何尊铭文中,“宅”字两次出现:一为成王“宅于成周”,一为武王训示“宅兹中国”。“宅”由居处、居室的生活意义,逐步延展为关涉天下治理、政治文明与秩序建构的象征性表达。后世又将其凝练为带有伦理与宇宙观色彩的阐述,强调居所并非单纯物质空间,而是阴阳运行、人伦秩序与日常生活的枢纽。由此可见,中国传统关于“居”“宅”的讨论并不止于形制审美,更指向社会运行的稳定机制。 继续看,“营造”概念长期保持稳定的语义结构,并构成传统建筑知识体系的枢纽:从《诗经·灵台》所见“经之营之”,到《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再到北宋官修《营造法式》以及近代匠书传统与学术研究机构的延续,都说明“营造”不仅是施工技巧,更是组织资源、经营空间、治理聚居的综合性行动。“营”侧重经营、规划与治理,“造”侧重制作、技艺与工程,两者合用,将空间经营与实体建造纳入同一逻辑链条,并衍生出“兴造”“造作”“建造”“造物”等术语群,显示其涵盖面从器物到制度、从工艺到文明。 影响——以“营造逻辑”解释传统建筑实践,有助于把握中国古代国土空间、城乡建设与人居环境的整体特征。有关研究认为,“营造逻辑”可被理解为调控物质材料、工程技术与文化价值,以实现人居秩序、空间经营与形态构造的整体控制过程。传统语境中掌握这一逻辑的主体,并非单一工种意义上的匠人,而是兼具经验、技艺与思想判断能力的“哲匠”。这一主体既是营造文明的创造者,也是人居环境的设计者与治理秩序执行者。其工作不仅“显技”,更“立言”与传承中形成规范,推动知识制度化与工程标准化。 从技术层面看,不同类型建筑——土石、木构、园林等——各有材料与工艺的差异逻辑,但共同组成统一的中国营造体系。更值得关注的是,营造并非经验主义的孤立累积,而与古代科学思想高度互动。《九章算术》所构建的数学框架长期服务于工程实践,其中《商功》篇围绕体积计算、工程量核算与工料管理展开,体现对“功限、料例”等管理要素的精准测算与安排。相关研究据此概括出传统空间形体生成的两阶段机制:先“以物取型”,再“以型造物”,两者相互支撑。这一机制与“尚象制器”的造物哲学相呼应:建筑在思想上被理解为“居”“宅”,在工程上则被视为“器”“物”,两端合一,构成中国传统建筑“以用统形、以理驭技”的基本面貌。 对策——在当代语境下,研究者建议把“营造逻辑”作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转换接口:一是把“居住”置于“秩序”与“治理”的框架内理解,强化人居环境建设对公共利益、社区伦理与空间公平的回应;二是把工程技术与文化价值纳入同一决策链条,避免仅以造价、速度、视觉效果单向驱动,推动规划、设计、施工与运维的全周期协同;三是重视“规范”与“匠作知识”的现代转译,借鉴传统“法式”“则例”式的体系化表达,推动标准与地方经验相结合,提升工程品质与地域表达;四是从“哲匠”传统中提炼复合型人才理念,强化跨学科能力,促成技术理性与文化判断的并行。 前景——随着国土空间治理体系完善、城乡更新进入存量提质阶段,传统营造智慧的再理解正获得新的现实土壤。一上,“宅兹中国”的观念提醒人们:空间建设不仅是物质扩张,更是秩序塑造与文明表达;另一方面,“营造法式”所代表的制度化、可传承的技术体系,为当代提升建设治理能力提供了可参照的方法论。未来,对传统营造逻辑的研究若能进一步与遗产保护、绿色建造、韧性城市、社区治理等议题对接,有望形成兼具历史深度与现实效用的知识成果,为高质量人居环境建设提供更坚实的文化支撑与技术路径。

在现代建筑日趋同质化的今天,回望中国传统建筑,我们更能体会梁思成所说"建筑是石头的史书";中国传统营造不仅传承技艺,更寄托着对天人关系的深刻思考。在生态文明时代,这种追求和谐的营造智慧,或将为可持续发展提供宝贵的思想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