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学科发展何以避免“水土不服” 20世纪初,社会学等现代学科随近代教育体系进入中国,一度出现“范式引进快、地解释弱”的矛盾:课堂讲授偏重西方概念与方法,研究议题与中国社会现实衔接不足,甚至在语言与教材层面也难以服务公共理解;面对国家转型与社会变迁的复杂局面,如何让社会科学既能吸收世界学术成果,又能解释中国经验、回应中国问题,成为摆在一代学人面前的紧迫课题。吴文藻的学术生涯,正是在此矛盾中展开,并以“社会学中国化”的明确主张,给出方向性回答。 原因——自觉的国家认同与方法论反思相互驱动 吴文藻1901年生于江苏江阴,早年入读清华,后赴美学习社会学并获博士学位。海外求学经历使其熟稔西方社会科学理论谱系,但更重要的是,他在思想上始终把“现代中国作为多民族政治共同体如何成立、如何运行”置于核心关切之中。其早期文章关注民族与国家的关系,折射出强烈的现实指向与家国意识。回国任教后,他敏锐意识到:如果教学与研究停留在对欧美范式的复述,学科将难以形成解释中国社会的能力,更难以建立自主知识体系。这种对“照搬—脱节”的反思,与对国家与社会的深切关怀相互推动,构成其推动学科本土化的内在动力。 影响——从课堂到田野,推动学科范式转型并孕育学派 吴文藻在燕京大学时期的实践,集中体现在教学语言、教材资源、研究方法与人才培养机制的系统性重塑。 一是以中文授课与中文写作打通学术传播链条。他率先以中文讲授“西洋社会思想史”等课程,并推动编写与使用中文教材,使社会学知识从小范围的外语圈层走向更广阔的学术共同体与公共空间。这不仅是语言选择,更是学科自主的起点:用本国语言讲清问题,才能形成可积累、可讨论、可传承的知识传统。 二是以中国材料重建理论与问题意识。他强调在教学与研究中引入本土实地材料,把中国社会的制度、家族、社区与思想传统纳入分析框架,促使学生在“概念—材料—解释”的循环中形成研究能力。通过研究型讨论班等方式,他引导学生从中国思想与社会制度中提炼问题、形成论文,推动社会学从“理论输入”走向“问题驱动”。 三是以开放姿态吸收世界学术成果并进行选择性改造。他持续介绍社会学、政治学、人类学与民族学的重要理论,同时强调必须结合中国情境作出批判性转化。例如,他重视功能理论与社区研究的价值,但不满足于照搬,而是倡导在中国社会结构与历史脉络中检验其解释力。由此,社会学研究逐步从“概念演绎”转向“经验验证”,形成更可操作的研究范式。 四是以“甘为人梯”的师承机制塑造学术共同体。其强调“走出去、请进来”,既鼓励学生开阔国际视野,也重视在国内建立严谨训练体系。费孝通等一批学生后来在社区研究、民族与社会调查等领域取得重要成就,更推动了20世纪40年代中国社会学的繁荣,并促成燕京学派的形成。这一过程表明,学科建设不仅靠个人著作,更靠持续的人才培养与制度化训练。 对策——当代学科建设可从三上汲取经验 其一,坚持以中国问题为中心构建议题体系。面向快速城镇化、人口流动、基层治理、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数字社会等新议题,研究应从现实矛盾出发提出可检验的问题,而不是以概念为先、以材料为附。 其二,完善“引进—消化—再创造”的知识转化机制。国际理论与方法仍是重要资源,但关键在于形成对适用边界的清晰判断:哪些概念可直接应用,哪些需要修订,哪些必须重建。要鼓励跨学科合作与田野训练,形成更具解释力与预测性的研究成果。 其三,强化学术共同体的长期主义与育人导向。建设自主知识体系离不开稳定的研究队伍与扎实的研究训练。可通过研究型课程、问题导向的课题组织、数据与田野平台建设等方式,提升青年学者的研究能力与公共表达能力,形成可持续的学派与传统。 前景——以本土建构参与世界学术对话 从历史经验看,社会科学的国际影响力往往建立在对本国经验的深度解释之上。以吴文藻为代表的一代学人所探索的路径,说明中国社会科学完全可以在吸收世界成果的同时,形成基于自身社会结构与历史传统的概念体系与研究范式。面向未来,随着中国式现代化不断推进,中国经验将持续涌现新问题、新材料与新理论增长点。以更高质量的实证研究、更强的问题意识与更成熟的理论提炼能力参与国际对话,有望让中国社会科学在世界知识版图中形成更鲜明、更稳定的贡献点。
吴文藻的人生选择与学术追求说明了一代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他在海外获得最先进的学术训练后,选择回到祖国,用实际行动推动中国社会学的自主发展。他没有满足于个人的学术成就,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教学与人才培养中,为中国学术事业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在当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新时代,这种学以致用、服务国家、甘为人梯的精神依然具有现实意义,值得当代学者深入思考和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