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工业大学毕业那会儿,我抱着一个念想:非留日本不可。毕业后混进了东京的一家跨国公司,巧的是在这里遇上了会点中文的吉田由美。春节的时候把她带回国内见亲戚,谁承想一提婚事,家里人那张脸瞬间就比北海道的雪还冷。新宿区的房价早就突破了3万元每平米这道坎,根本不是咱们这种工薪阶层能承受得起的。回日本的前一晚,妈妈把一张存有60万的银行卡塞给我,说那是她和爸爸一辈子的积蓄,让我赶紧回去贷款买房结婚。握着那张卡,我的眼泪都快忍不住流下来。就在我准备带着这些钱回东京提亲和岳父母好好商量的时候,由美妈妈的一句话把我从深渊里给拉了出来。 按照国内的规矩,我特意准备了给岳父的茶叶、给岳母玉子的翡翠镯子和一枚钻戒,提着这些贵重礼物忐忑不安地敲响了由美家的门。岳父母虽然礼貌地接待了我,但表情看上去有些疏离。临走时,玉子阿姨竟然把我准备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塞回了我手里,她说“你们自己定婚事就行,我们不需要这些”。后来由美偷偷告诉我,在日本拜访未来的公婆只需要带点简单的小礼物就行,太贵重的东西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在摆架子或者看不起他们。听到这话我心里直冒冷汗——幸好没把家里的老底全押在这些礼物上。 房子的事还没着落呢,我就把想法跟由美说了:“咱们先不急着买房,想晚两年再置办婚房,先租房过渡一段时间怎么样?”没想到这话一出把由美妈妈吓得瞪大了眼睛:“结婚为什么一定要买房啊?你们俩各自租房住不好吗?婚后再合租一起住岂不更省钱?”我当时真愣住了——原来在东京90%的年轻人都不着急当房奴。她爸爸吉田一郎一直到了40岁才贷款买的第一套房。丈母娘显然已经习惯了没有房子也能过日子的生活。既然没了首付的压力和彩礼的麻烦,我的婚事也就变得格外顺利:零成本的婚礼、没负担的婚房,就连戒指都是我们自己攒的钱买的。国内那帮哥们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一边称赞我娶了个好老婆一边点了整整32个赞。 结婚之后我们直接搬进了丈母娘的小区里住下来,“一碗汤的距离”成了我们最佳的生活半径——热水端过去都不会凉,亲情也就不会淡。由美坚持去上班挣钱,我也很乐意支持她——趁着年轻多拼几年总比早十年就把自己变成房奴要强得多。有一次她被公司派到大阪出差去了,我下班回家肚子饿得难受就直接去丈母娘家蹭饭吃。第一次去人家还算客气地招待了我;可第二次我再去的时候却被直接挡在了门外:“请提前预约好再来。”我当时又吃惊又委屈又生气,一气之下发誓再也不踏进那个家门半步。由美听我说完这件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日本,女婿并不算是自家人的一部分;丈母娘没有义务天天把你留在家里吃饭喝酒。后来我们都养成了逢年过节打电话预约见面的习惯。 由美怀孕之后我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丈母娘那种看起来的冷漠其实是一种守护。她有时候答应帮忙陪产检或者做营养餐;但一旦我过度依赖她的帮忙时她就会突然翻脸说:“你老婆怀孕这件事主要责任还得在你自己身上!”我当时一时语塞——在国内这种情况分明是理所应当的;可在日本这就是完全不同的规矩——把女儿交到你手里了之后你就是这一家人的顶梁柱了。同事三浦友和听我吐槽完这件事之后还反过来拍了我一巴掌:“工作再忙也不能把老婆孩子完全扔给你妈去照顾啊。”领导知道由美怀孕之后还特意给我批了陪产检的假期时间让我多陪陪老婆孩子。 等女儿香穗子出生之后我才意识到日本社会对“丈夫”这个角色的重视程度比丈母娘还要高得多。香穗子满月的时候我爸妈来照顾了一段时间就回国去了;丈母娘偶尔会过来抱抱外孙女然后找个借口说家里有事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由美解释说在日本“外婆”的角色就是偶尔出现一下帮忙搭把手;真正带孩子的主力还是得靠我们自己的父母去负责才行。 有一次意外发生得特别突然——加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由美既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我;我一咬牙就把我爸妈给请了过来帮忙照看一下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起居情况。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丈母娘把孩子给抱回了自家去照顾;只留下了一张支付治疗费的支票给我:“该你们负责的费用我一分钱都不会帮着出;但只要由美遇到了困难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去帮忙解决问题的。” 三个月后我的腿伤好了终于能走路了;丈母娘这才把孩子送回到我们的身边亲了香穗子一口就转身离开了——就像她当初出现的时候那样潇洒自如。 我跟由美之间偶尔也会有一些“小两口”之间的摩擦产生矛盾发生冲突的情况发生一次加班回来之后我喝多了没直接回家睡觉而是跑去外面喝酒去了;第二天迎接我的并不是温柔的拥抱和亲切的问候而是劈头盖脸一顿严厉的斥责和臭骂之后气得跑回了娘家去住了一天一夜时间没回来找我把我给急坏了心想这下子可好了又要被丈母娘数落一顿了心里头提心吊胆地忐忑不安结果丈母娘带着由美当天就回来了还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说:“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啊”。在日本“女儿回娘家”等于“女婿犯了错”;丈母娘通常会先教育一下女儿“要改掉坏脾气”再劝女婿“别往心里去”。女婿虽然不是外人但也不必非得低头认错不可;这种“和稀泥”的处理模式反而让我们夫妻俩更快地和好如初恢复平静。 现在我在公司里面已经独当一面并且半年时间就升到了课长这个职位上——多亏了那段没人帮忙的苦日子:洗尿布、做辅食、修马桶……所有的抱怨和委屈我都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消化掉了。由美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很多日本男人觉得做家务是全职主妇的事情你肯动手去做这些活计我就肯跟你一起承担起这份责任来。”我们跟丈母娘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碗汤的距离”: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预约一下见面时间偶尔碰面点头微笑一下需要帮忙的时候她才会主动出现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让双方都觉得特别轻松自在:她不必插手我们的小日子过自己的平静生活;我也免了“娶了个日本老婆就得天天侍奉丈母娘”的那种烦恼和压力想通之后我才明白:所谓的“零成本婚姻”其实并不是真的一点成本都没投入进去——真正的成本其实是自我成长与责任担当这两者的结合体;而那位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