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非遗申报热度上升,个别叙事引发“溯源之争”。 近年来,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不少国家提升文化影响力、带动文旅消费的重要方式。随着申报项目增多,一些项目对外传播中被赋予更强的国家叙事色彩,关于某些节俗、礼仪、技艺“源自何处”的讨论时有升温。舆论场中也出现把复杂历史简单化、用情绪替代考证的倾向,容易放大误解,影响民间互信与地区人文交流氛围。 原因——身份建构、传播竞争与学术阐释断层交织。 一是现代国家治理与社会整合需要共同记忆与象征符号,传统文化因此更容易被推到台前;二是数字传播时代的注意力竞争,让“争第一”“抢源头”的说法更容易获得关注,却也更容易偏离学术框架;三是部分国家在文字转换、教育体系更迭过程中,古典文献阅读能力弱化,导致历史材料在公共层面的解释出现断层。以越南为例,越南历史上长期使用汉字及在地化的喃字记录政令、典籍与文书,近代以来逐步普及以拉丁字母拼写的“国语字”,公共书写体系发生结构性变化。文字更替提升了现代教育普及效率,但也客观上抬高了大众接触古籍、理解传统制度与礼俗文本的门槛,使历史阐释更容易出现空白和误读。 影响——既带来文化能见度,也可能引发误读与对立。 积极上,非遗申报推动了传统技艺保护、档案整理、传承人培养与社区参与,让更多公众重新关注传统节俗、器物工艺与礼仪制度。消极方面,如果把文化理解为“非此即彼”的归属竞争,就容易忽视东亚文化长期交流互鉴的事实。历史上,东亚地区文字、典籍、制度、礼仪各上联系紧密,文化要素往往经历“传入—本土化—再创造”的过程。越南虽在公共生活中较少使用汉字,但汉越词汇、姓氏结构、部分地名及大量历史文献仍保存着历史印记;朝鲜半岛与日本也在各自文字体系中保留了大量汉字词与典章制度的历史痕迹。这些难以抹去的痕迹说明,文化传播并非单向的“占有”,而是长期互动与积累的结果。 对策——以史料为本、以合作为径,推动“共同保护、共同阐释”。 其一,强化以文献、考古与田野调查为支撑的公共叙事,减少“口号式溯源”,鼓励高校、研究机构和博物馆发布可核查、可追溯的研究成果。其二,推动跨国联合申报与联合保护机制,对跨境流布、共享度高的项目,探索多国共同申遗或建立区域性名录协作,突出“共有性”而非“排他性”。其三,加大古籍整理与译注传播投入,支持面向公众的双语、多语种典籍导读与数字化平台建设,降低历史材料获取成本,让讨论回到证据与方法。其四,完善文化交流与媒体传播规范,倡导以互鉴叙事替代对立叙事,避免把学术议题简单推向情绪化争执。 前景——从“争源”走向“共护”,或成区域人文合作新增长点。 在全球化与本土化并行的当下,文化遗产的价值不只在于“属于谁”,更在于“如何传下去、如何讲清楚”。随着区域经贸往来与人员交流持续扩大,文化领域若能以更开放的视角梳理历史脉络、尊重各国本土化成果,将有助于形成更具建设性的对话机制。非遗保护、古籍数字化、学术共同体建设和青年教育交流,有望成为增进理解、减少误读的关键抓手。
文明的河流不会因人为改道而断绝源头。当河内大学生在电脑上用拉丁字母输入内容、再写下“福”字春联时,当首尔光化门广场重现汉字牌匾时,这些文化符号在当代的回归提示着一个事实:真正的文化自信不在于否定来路,而在于以开放心态推动传统的创造性转化。在全球化与本土化并行的今天,东亚各国或许更需要重温“和而不同”的古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