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起来挺玄乎,以前那个无方君也算是个奇人,懂点道法啥的。那天晚上三更半夜,他正睡得香,忽然觉得枕旁一沉,耳边好像有东西窸窸窣窣响,睁眼一看屋里挺黑,就只看到幽幽的绿光闪来闪去,还有黑影飘来飘去像鬼一样。他赶紧攥紧手里的夜明珠往墙角照过去,好家伙,只见四猫力君正蹲在那儿大嚼血肉呢。无方君心里一乐,轻声调侃道:“真是没想到故人来得这么突然啊。”可那家伙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撕咬。等他吃饱喝足慢慢起身的时候,随手丢了封信笺在地上。无方君捡起来一看,原来是良门来的信,那字迹弯弯绕绕跟蛇似的,写着:“君这么好鬼神这一套,虽然一开始气势挺雄,能压住场面,但可曾想过自己身子骨也有衰弱的时候?”信还没读完呢,四猫力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方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个梦啊。 天亮以后的事儿更怪。牢门突然就被冲开了,里头的犯人都跑了出来哇哇乱叫。守的人都倒在地上不动弹了,脑子也跟个痴呆似的。无方君刚冲出门没多远,耳边就有人低声说话:“这是冤禽志鸟来了。”他顺着声音问道:“你是兜玄人氏吗?”对方回答说是,还说多亏无方君没嫌弃他才留了条命。无方君接着问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人解释说故国的漳水里有个灵物叫精卫,那是炎帝的小女儿变的,能把人弄痴。大概是有只鹌鹑摔下楼了,漳水的神知道后要收拾那些不义的人,领头的就是帝女雀。话音刚落前门那边就打起来了,大风呼呼直刮把楼顶都掀翻了。精卫就从打斗的人群里掉下来——脑袋红红的、喙是白的、脚是红的,翅膀上都是血。无方君急得赶紧用法器把她收住了。 金蝉的军队随后就进来清查尸体,追了半天也没个准信儿。围着精卫站的那些小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无方君叹了口气说:“搜捕得这么急,我可以用镜子送你回去避一避。”精卫喘着气说不用:“现在我要是回去了,就得抱着死志复那个仇,不把那个国家灭掉我是绝不回去的。”无方君劝她先回去养伤再从长计议:“干嘛非得这样呢?”她却态度很坚决:“仇人不除我是不会贪生怕死的。蒙您的恩我没法报答。”旁边的小人都跟着起哄:“您别劝了,这是她的脾气啊。”无方君也就没再说话了。没过一会儿精卫就死了。第二天金蝉拿到尸体给扔进锅里煮了。那天夜里风雨大作,一只猛禽横冲直撞地撞柱子上把柱子都撞断了。金蝉吓得够呛就赶紧把监狱迁走了。 第二天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土石块儿,旧牢房眨眼间就被埋了个严严实实。来不及跑的人都死了好多。好在无方君命大逃了出来。他仰天长叹:“精卫这脾气够猛的啊。野兽临死前也顾不得发出什么叫声了;活着的时候心里有执念就变得凶狠;变成鬼神后形状就多了去了;可大家都看不出来啊。”他又自言自语地说:“爱恨都是痴啊;死抓着不放就成了厉鬼;东海扶桑那边多的是鬼;那地儿的人都有点傻透了。”说完他就走远了。 后来这监狱就没安生过——土石风雨轮着来——夜里总觉得有只鸟在叫唤:“衔着石头填平沧海——发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