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溍先生是20世纪中国文博领域的杰出代表。其著作《故宫退食录》自1999年首版以来,因其学术价值与文化意蕴而备受推崇。此次中华书局推出的增补本,标志着这部重要文献的又一次完善与深化。 增补工作的完成,得益于朱先生女儿朱传荣多年的细致搜集。朱传荣女士以多年积累的书报刊原件、复印件为基础,结合其他出版物与网络文献信息,广泛搜检朱先生的散轶遗文。新增的128篇文章中,既有流传较广但未见于前版的作品,如为《京剧新序》《京剧脸谱图说》《老饕漫笔》等著作所撰的序文,也包含因年代久远、出版范围有限而鲜为人知的珍贵篇章。其中尤以油印本与内部刊物中的文章最具价值,如《咸福宫和储秀宫的历史面貌及其陈列原则》一文,源自1960年后的油印报告,以具体案例详述了宫殿原状陈列的方法、标准与原则,完全是从实践中总结而来的思想精华。 朱家溍先生对文物陈列的理论思考与实践经验,在补遗中得到充分体现。《直隶总督署复原陈列》一文根据现场录音整理而成,保留了原有的问答方式与语气,生动再现了先生对建筑规制、家具陈设、书画布置等问题的深入阐述。从器用制度到典仪规范,朱先生的解答清晰明了,对历史文化研究者与文博工作者均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京剧与昆曲艺术是朱家溍先生终身的热爱与研究对象。补遗中大量篇目涉及舞台艺术领域。1994年梅兰芳诞辰百年之际,先生撰写的长文《忆梅兰芳先生》,从梅家聚餐写起,记述了自八岁至二十三岁观看梅兰芳演出的经历,再到担任梅兰芳秘书期间每周三个下午在梅家记录资料的工作,直至参与《舞台生活四十年》《梅兰芳舞台艺术》等书出版的全过程。这篇文章在众多梅兰芳纪念文章中独具价值,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资料。 朱先生对京昆表演艺术的评价标准,说明了其一贯的审美追求与价值判断。在《我所熟悉的俞振飞先生》一文中,先生追忆了与俞振飞的交往,记述了学习《断桥》《惊梦》《琴挑》《太白醉写》等经典剧目的点滴故事。评价叶盛兰的《群英会》时,先生直言其虽学自程继先,但与俞振飞相比"大有雅俗之别"。论及裘盛戎的表演,先生既肯定其成就,又指出《姚期》中某些表演"自然主义"的倾向,认为"似乎远雅近俗,白圭之玷"。这种既有褒有贬、既有欣赏又有批评的评论态度,反映了先生对艺术的严肃态度与高远追求。 朱家溍先生在舞台实践中主攻杨派武生,兼擅余派老生。他向杨小楼问艺,得刘砚芳传授,与刘宗杨交情深厚,经年观摩杨小楼的现场演出,对杨派武生的钻研与造诣在业界堪称专精。补遗中的《"把子"之后录什么》一文,记录了《青石山》中杨小楼独特的打法,与先生1986年演出此剧的录像相互印证,恰当地呈现了刘砚芳所说"没打几下,但大铺大片"的艺术效果。《杨小楼的金钱豹》一文详尽还原了1937年杨小楼末次演出《金钱豹》的诸多细节,尤其刻画了耍叉结束时的亮相姿态,配合当天舞台照片的印证,使文献与影像相合,体现为生动的艺术形象。 朱先生对文物、书画、饮食、舞台艺术等不同领域的评价,虽然涉及领域各异,但其审美标准与价值取向始终保持一致。无论评论何种事物,先生都秉持着统一的文化品味与理性判断,这正是其作为大家的重要特征。
《故宫退食录》增补本的出版,不仅是对朱家溍先生的纪念,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入梳理。先生的学术成果跨越时空,至今仍为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提供重要参考。这部著作的丰富内涵,将继续照亮传统文化研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