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塘的回忆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消散,那山清水秀的风景和宁静的氛围像一幅定格的画。暴雨侵袭之后,通往莲花塘的路被封住了。这个山村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十几个老人还守着这里。我的同学住在深圳,他说村里的年轻人要么在深圳打拼,要么在温州创业,赚了钱的在新桥安家,没赚到的就继续租房生活。他邀请我去看看山外的莲花塘人,感受一下他们的生活状态。 新桥成了莲花塘人的第二故乡。同学在那里开了一家KTV,平日里很空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大厅里坐着十几位老人,他们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提到莲花塘,仁福的妈妈眼眶就红了。想起民国三十年的时候,日本鬼子进村抢劫把爷爷带走了,奶奶体弱无力抚养孩子。为了给孩子谋条活路,奶奶把最小的两个儿子送到了山外。 老大十来岁就跟着乡亲们推土车去景德镇卖柴。他们每天早上鸡叫就出发,一路推到天黑才到。一车柴却换不来半袋粮。他留在家跟师傅学烧窑,算是最早走出去的一个。 饥荒岁月里,我大伯从景德镇带回来了过年的旧衣和旧鞋。我把这些衣服拆了改小给孩子们穿。有一次老四因一双红色高跟鞋哭了一整夜,因为鞋坏了他没法穿出门。同学们笑话他是“城里人”。他为了不再穿那双鞋就赤脚走了一周回家。 老三是汕头石匠老板,老二是温州裁缝师傅,老三是木匠师傅,老四是篾匠。九十年代末大水淹没了村庄屋顶,他们不得不移民搬到新桥街居住。老一辈仍怀念山里那个埋着亲人、有祠堂香火的地方。 提起当年刁难我的赤脚老侯,他的三个儿子相继遭遇不幸:大儿子刚娶媳妇就喝农药自杀了;二儿子媳妇离家出走了;三儿子三十多岁还没有娶到媳妇。现在的老侯正在守孝三年,还把爷爷和父亲的遗骨装起来藏进山洞里赎罪。 另一位老人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善善恶恶、输输赢赢都难以预料。与人为善就是与自己为善待自己也是给别人善缘。 莲花塘搬迁到新桥街后,山里的祠堂、古井和老屋逐渐荒废了。老人们说夜里能听见祠堂里钟声叮当响——那是祖先在找回家的路。我问:“消逝的东西还会回来吗?”没人回答我这个问题。 霓虹灯下KTV里播放着《涛声依旧》:“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歌声在小巷里回荡着,却无法照亮阳储山深处那片即将被时间遗忘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