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湖南湘潭的历史，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南岳、后岩、大罗山、奉初，这几个名字凑在一起，就是一段跨越千年的传奇故事。故事里有两位大人物，一位是张栻，他当时是岳麓书院的主讲老师；另一位是朱熹，那是从福建特地赶来跟他见面的。这两人平时都是在讲儒家经典的，尤其是《中庸》，他们边走边聊，很快就把学问越说越透，还在当地形成了“湖湘学派”。 这次见面选在南宋乾道三年的十一月。两个人原本约好一起去登南岳祝融峰，结果半路上遇上了一场大雪，路面湿滑根本没法走。没办法，他们只能把车停在石潭和青山附近，就这么投宿在了草衣寺。那条他们走的路叫“观冲六里路”，是当时去朝拜南岳圣帝的必经之路。大晚上的风雪交加，两个学者就这么钻进了草衣寺的山门。 寺里的和尚把他们领到了后岩那边。墙上有块题刻，是北宋张天觉留下的诗句：“古人一悟便心安，计较何须有百般。得了草衣岩下事，让他摩衲与金襴。”张栻和朱熹看了觉得挺好，顺手也在旁边和了几句诗并刻了上去。可惜时间太久了，岩石都风化了，现在谁也找不到那三首诗的影子了。 其实在这之前五百年左右，这片地方还没几个人呢。大罗山弯弯绕绕的，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通往南岳；三十亩地也多半都荒着没人管。那时候有个叫奉初的蜀僧看中了这里，觉得是个避世的好地方。他干脆在洞壁上编了些草裹在身上当衣服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十年。 “让他摩衲与金襴”这种看淡物质的豁达态度，后来也成了朱熹、张栻提倡“格物致知”的精神支柱——说白了就是别太在意外面的东西，心里踏实了哪儿都是家。 现在我们要是再去走那条观冲六里路，路还在那儿，山上的石头也还是红的丹霞色。洞口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到处都是倒挂的钟乳石，脚下全是青苔印子。站在岩前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雪夜柴火燃烧的声音、读书声还有和尚念经的声音混在一起响着呢。 草衣寺说它不是个大庙吧？其实也不大；可因为有了这三段题刻、一场雪夜谈话和一个人打坐三十年的故事，它就成了湖湘文化里最不张扬却最打动人的一部分。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大”不是看有多大规模，而是看有没有精神力量；真正的“远”也不在路途有多远，而在它的故事能不能传得久响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