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孟古哲哲到皇太极,这是一段叶赫那拉家族在权力场中艰难跋涉的历程。1592年,努尔哈赤给八子起名皇太极,当时他已是建州都督兼龙虎将军,不可能不知道汉人称储君为“皇太子”、蒙古人称继承人作“黄台吉”的含金量。这个名字究竟是即位后的政治正确,还是早年暗藏的储君暗号,至今仍是个谜。日本学者三田村泰助根据日本史籍的记载将其音译为“Hekan”,而俄罗斯汉学家戈尔斯基则给出了“阿巴海”的译法,名字的考证过程越深入就越发迷离。也许是因为孟古哲哲深受努尔哈赤宠爱,又比七哥阿巴泰的生母更为尊贵,才让这些异写流传开来。 孟古哲哲来自叶赫部,她与努尔哈赤的婚姻最初只是政治联姻,但她用温柔换取了丈夫的尊重。她选择远离政事以侍奉丈夫为主,这一行为不仅赢得了丈夫的敬爱,也为自己的儿子埋下了权力的种子。1603年孟古哲哲病逝,临终前她渴望再见母亲一面。努尔哈赤遣使前往迎岳母,可叶赫贝勒纳林布禄以血仇为由拒绝相见,仅派乳母的丈夫南太前往探视。《清史稿·后妃传》中对这一事件的记载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刀光剑影。“岁癸卯秋,后病作,思见母,上遣使迎焉,纳林布禄不许。”这时的皇太极年仅12岁,母亲用最后的力气为他争取了“孝慈高皇后”的追尊名号。 1616年努尔哈赤称汗,设立了四贝勒辅政体制: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和皇太极。虽然代善是太子身份且亲贵,阿敏是亲侄子,莽古尔泰是嫡次子且有军功,但前三者与皇太极都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而皇太极是“生母已殁十三载”的遗孤。努尔哈赤把嫡子的光环牢牢罩在他身上,声称“四贝勒乃余爱妻所生之唯一后嗣”。《满文老档》中还记载了努尔哈赤允许“四贝勒按月分直”,国中一切机务都由当直的贝勒掌管。这让12岁的皇太极首次以执政者的身份亮相。 努尔哈赤早年公开的两任继承人褚英和代善先后被废黜。褚英因私藏怨言被处死,代善因私娶福晋被夺权。当这两位兄长跌落神坛之际,皇太极已经从八皇子晋升为四贝勒,他不仅佐理国政还赞襄军事,成为了最没有争议的第三号人物。等到努尔哈赤意识到“非此子不可”时,时间已经站在了皇太极这一边。 努尔哈赤去世当天的形势对皇太极极为有利。岳托等人立即以“才德冠世,当速继大位”的名义拥戴他登位;八旗贵族在三天内推戴成功,没有人提出异议。历史的数据冷冰冰地摆在面前:四大贝勒议政时他位列其中;宁远之战后他亲率诸贝勒劝父忍辱负重。电视剧里常把皇太极描绘成阴谋家,但事实是实力与拥戴才是他登基的公式。 孟古哲哲用一场婚姻为儿子争取到了嫡子身份;皇太极用了十七年时间潜伏等待机会换来八旗的拥戴。1626年努尔哈赤驾崩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1627年春正月),皇太极就在沈阳正式即位——叶赫那拉家族终于完成了向爱新觉罗家族的权力交接。乾隆皇帝后来看到《满文老档》里的“皇太极”三个字后觉得似乎天意如此,便给这位老祖宗改定了名字并正式写入官方档案中。 从萨尔浒到松锦战这些著名的战役中我们可以看到:皇太极延续了父亲未竟的女真、蒙古、朝鲜、明朝多线战争格局并让后金的名字变成了大清。历史没有给他太多借口却给了他足够的舞台去施展抱负——从孟古哲哲到皇太极这漫长的血脉传承在1627年这一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