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常说元宵节总是热闹非凡,但这首词却写得特别清冷。说起苏轼,人们总觉得他旷达洒脱,可这一夜他心里却是一片忧愁。上半阕他把记忆拉回了杭州,那会儿的灯火辉煌,照得满城如画。大家穿着盛装在月光下散步,帷帐里传来笙箫的声音,空气中飘着麝香味儿。跟苏味道写的那“暗尘随马去”完全不一样。柳永夸杭州既繁华又清雅,苏轼这首词里也写出了这两种味道。 等到下半阕画风一变,耳边回响的钱塘笙歌就被密州的箫鼓声给盖过了。城里人奏响了最朴素的音乐,表达最质朴的农桑愿望。陆游隐居山阴老家时也有闲情逸致,可苏轼在这儿一点都不轻松。他愁云密布,看着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其实就在20多天前才刚下过一场大雪。那次他在《雪后书北台壁二首》里一边描写雪景一边深忧粮食收成:“遗蝗入地应千尺,宿麦连云有几家?”把这两首诗放在一起读就能明白苏轼为啥愁了。 从熙宁七年十二月到任密州以来的这一个多月,苏轼过得特别累。他上书给丞相说了蝗灾的事还有手实法带来的危害,又上奏请减税。年底那场雪让他又高兴又发愁。转眼就到了元宵节晚上,街上灯火稀疏箫鼓响着的时候他又百感交集。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给百姓谋福利,也不知道因为秉公直言被赶出京城后自己的人生路会怎么走。恍惚间他只有回忆能让他稍微好受点。 千万别误会苏轼是好逸恶劳或者喜奢厌俭。不管是在杭州当通判还是在密州当知州,他对这两座城市的责任和热爱是一样的。作为士大夫他觉得它们平等;作为诗人他笔下的形象却有差距。苏轼把这种落差摆出来了,这是审美本能也是人生哲学——他要认真对待命运的变化。 那个时候还没到黄州呢(黄州以后才有东坡这个号),但他心里已经在琢磨后来的苏东坡要面对的大问题了:怎么在命运面前保持主动?范仲淹说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谁能做到呢? 10个多月后苏轼在《超然台记》里给出了答案:我从杭州来密州快一年了,大家以为我会过得很苦瘦了黑了我却长胖了头发也多了官吏和百姓相处得很融洽怎么做到的呢?答案是游于物之外不要游于物之内。我想那个上元夜他一定也会对自己说:超然于落差感之外密州也能变成杭州吧。 后来他离开密州留下了水利工程和建筑名胜还有诗词名篇以及密州人的永远怀念就跟他在杭州留下的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