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说这过年的气氛多浓呢?赵寨子的规矩可严了,头三天连大门都不能开,更别说给爹妈说话了,大家都像被锁进锅里一样。等到第一锅饺子出锅,十点半一过,大家才敢稍微松口气,这才算是真正“活”过来。最热闹的事还是去长辈家磕头,以前都是真磕,磕头垫到起身垫都有讲究;现在长辈没几个了,侄子辈也就只能应付应付。这一代的人啊,心都散了。 我讲啊,赵寨子可是有大来头。听说那是明朝初年,六个姓赵的移民从洪洞县一路讨饭过来的,就用一根扁担搭了个村子。村里现在九成都是姓赵的,大家出门见面头句话就问:“去谁家磕头?”土话一句就把根牢牢摁在黄土地上了。可光守着根不行啊,初一的太阳照常升起,不努力才是真的老。 回老家过年还有个最难熬的是不能洗澡。本来想沐浴焚香祈福的全套流程走一遍的,结果澡也不敢洗,生怕浊气搅了卦象。干脆我就跑到县城宾馆开个钟点房冲个热水澡,再去临清美食街支卦摊——让城市的风吹干净身体里的旧味。 前几年出差的时候我还真干过这么回事:在安徽巢湖、重庆、无锡的火车站、茶社里随手起卦。最夸张的一次是在重庆璧山高铁站,有位二级教授给了我三千块钱——他正被“涣”卦困住呢。我跟他说别学愚公移山了,干脆卷铺盖走人。无锡茶社那次更有意思了,连着起了四卦都是第四十六卦“地风升”。四个人的身份天差地别,领导看成“大地春回”,私企老板看成“小三扶正”,问病的看成“肝病将愈”。你看这同一卦相,不一样的人看出来的事儿完全不一样。 这一趟折腾下来我也有了新想法:得去南方闯闯。初二那天一大早我先冲了个澡去临清——把年味和卦象一起煮沸了。至于这一卦会说出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反正当水柱冲掉旧年的尘土的时候,新的故事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