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浅予这人啊,把画画的本事全练在了线条上,把民族的精气神都给写尽了。他和舞蹈的缘分打年轻时就结下了,大半辈子都扔在速写本里,盯着台上的舞蹈家看个没完。他笔下的线条特听指挥,那鼓点子一敲,他画的水袖立马就能跟着动。不用涂得红红绿绿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抹,画里的人就能冲破纸头接着跳。 1986年他出了本册子,叫《白描舞姿图册》,里头有十二张纸的水墨画。每一张都是一首民族的歌:汉族绸舞的红绸子像火一样,藏族锅庄的脚步踩得咚咚响,傣族孔雀舞的羽毛展开了翅膀,朝鲜族长鼓舞的鼓点特别带劲。叶浅予给线条松了绑,让它们成了活物。线条在纸上蹦跳呼吸,把整个民族的脾气都写出来了。像《傣人喜作孔雀舞》里那飘起来的弧线像开屏的孔雀,又像山里的风;还有《竞赛欢乐写延边》里飞起来的线,把鼓点的力量都变成看得见的东西。这时候的线条就不是干巴巴的画框了,是在唱歌的东西。 叶浅予画画不光要像不像,他想让线条自己跳舞。他的画法很特别,像是音乐和舞台。把五颜六色的颜料都丢一边,只留下那种带空隙的飞白。用笔画的粗细、深浅、虚实和软硬变化,把舞蹈的爆发力全揉进了几根线里。动手前他先找准人物的手、腿、腰和背这些最能带动的地方;动笔时脸上的部分往往留到最后才画。先把整体结构搭好,气韵自然就出来了。同一个姿势他画上好几次来琢磨笔法,直到线条能跟上音乐、跟得上民族的感觉、跟得上心跳的节奏。这本《白描舞姿图册》成了传统白描往现代变的大喜事:用最少的墨写出最浓的感情;用最少的几根线勾画出最大的生命力。它让后人明白——传统的老手艺在现在的人手里还能变出这么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