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都江堰“深淘滩、低作堰”看现代治水:以疏导求平衡、以韧性破难题

问题—— 进入汛期以来,多地出现短时强降雨引发的城市积水、河道水位波动等情况。一些城市“逢雨易涝”,暴露出排水系统能力不足、雨洪调蓄空间缺乏、河湖连通性下降等短板;资源环境约束趋紧背景下,部分地区仍存在重开发轻保护、以硬化工程替代系统治理的倾向。治理实践表明,单纯依靠“加高堤坝、层层设限”的思路,往往难以兼顾防洪安全、生态健康与发展需求,且在极端天气下更容易出现超负荷风险。 原因—— 从流域规律看,水具有天然的流动性与扩散性,强行“围、堵、截”容易把风险在时空上转移:上游拦得越紧,下游压力越大;局部管得越死,整体弹性越差。从发展方式看,部分地区城市扩张挤占行洪通道与湿地,削弱自然调蓄能力;地下管网、泵站等“看不见的工程”投入不足,导致“重地上、轻地下”;在治理机制上,条块分割、部门协同不够,叠加个别地方治理措施简单化,容易出现“只求管住、不求管好”的局面。上述因素交织,使一些城市在面对强降雨时出现排水不畅、内涝反复,河湖生态也承受较大压力。 影响—— 短期看,内涝与洪水风险直接影响交通运行、居民生活与企业生产,增加应急处置成本;中长期看,过度依赖硬约束与单点工程,容易诱发新的环境与安全隐患:河道淤积抬高水位、生态基流不足影响水体自净、泥沙淤堵降低行洪能力,最终形成“越堵越紧、越紧越险”的循环。对城市而言,韧性不足将放大极端天气冲击;对流域而言,缺乏系统治理会影响水资源配置效率,制约农业稳产、工业用水与生态保护的协同。 对策—— 回望都江堰的治理实践,其核心在于尊重规律、顺势调控。战国时期,李冰父子在岷江流域没有采取简单筑高坝“硬拦”的方式,而是通过鱼嘴分水、宝瓶口引水、飞沙堰排沙,构建兼顾防洪、灌溉、排沙的综合体系,并以“深淘滩、低作堰”强调持续清淤与低堰调控,形成可维护、可调节、可持续的动态平衡机制。正是这种“分、导、泄、排、调”的思路,使都江堰长期发挥效益,也为当代治理提供可借鉴的方法论。 一是以系统治理替代单点加码。治水不能只盯某一段河、某一座坝、某一条管网,而要从流域尺度统筹“上游来水—中游调蓄—下游行洪—生态基流”全链条,兼顾防洪安全与生态需求,留足河湖行洪空间与城市雨洪调蓄空间,减少“把水挤走、把风险推走”的做法。 二是以常态维护提升工程效能。都江堰强调“深淘滩”,本质是把治理重心放在河道清淤、泥沙治理与通道畅通上。对城市而言,要补齐地下管网、雨污分流、泵站调度等基础设施短板,推进排水防涝体系更新改造;对河道而言,要强化清淤疏浚、岸线管控与河湖连通,提升整体行洪与自净能力。 三是以科技赋能实现精准调度。近年来,“数字孪生”等技术在水利调度中的应用不断深化,通过监测预报、模型推演和联动指挥,提高对洪水演进的预判能力与调控精度。依托数字化手段,可将分洪、蓄洪、排沙、生态流量等目标纳入统一调度框架,提前预置方案、动态调整策略,把“被动抢险”更多转化为“主动防控”。 四是以制度协同增强治理弹性。河湖治理涉及多部门、多层级、多主体,需要以流域协同机制推动信息共享、联合会商、统一调度;在政策实施上,应避免简单化“一刀切”,更多采用分类施策、动态评估、可纠偏的治理方式,既守住安全底线,也为经济社会正常运行留出合理弹性。 前景—— 随着极端天气事件多发频发,城市与流域治理将更加注重韧性建设与系统安全。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期,“以流域为单元”的综合治理、“工程措施+自然基底+数字调度”的组合拳将成为重要方向:一上,通过恢复湿地、拓展滞洪空间、优化排水网络,提升自然调蓄能力;另一方面,以数据、模型和联动机制提升预警预报与精准调度水平。在这个过程中,都江堰所体现的“因势利导、动态平衡、重在常治”的理念,仍将为推进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安全提供历史镜鉴与现实指引。

站在玉垒山俯瞰奔流的岷江,都江堰两千年的持续运转,诠释了“道法自然”的价值。面对日益复杂的治理挑战,这份跨越时空的经验提示我们:关键不在于筑起更高的堤坝,而在于建立更包容、更具适应性的系统。正如流水终会找到方向,好的治理应当是为发展疏通渠道,而不是增设障碍——这或许正是这项古老工程留给当代最重要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