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博物馆面临一个现实课题:如何让公众既看到文物之美,又理解其背后的文明逻辑。马的历史正是这样的切口。它不仅是古代交通、军事、农牧与贸易的关键工具,更礼制、信仰、艺术中被赋予深层的象征意义。 山西作为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的交汇地带,马文化遗存尤为丰富。此次特展以近200件文物为支撑,构建了两条叙事线:一条按历史时序展现马与车马制度、礼乐征伐、牧马业及日常生活的关系;另一条从纹饰、神话、书画等维度呈现马如何从生活伙伴升华为精神图腾。展览名称"相马"借用"伯乐相马"的典故,邀请观众以识马、懂马、读马的方式进入历史现场。 从展陈结构看,"日月同行"单元勾勒了马在文明演进中的功能变化:从旧石器时代的化石证据——到商周的礼制与战争形态——再到汉唐的养马盛景,直至宋元以后深入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天地共久"单元则展现了马的文化升华:器物纹饰的吉祥寓意、神话中的天马想象、书画中的骏逸神姿,共同指向中华审美与价值观。 几件展品尤其值得关注。首次公开展出的唐代陶俑组合——马夫与卧马,直观反映了当时养马业的规模与管理方式。出土于大同司马金龙墓的褐釉陶马抬蹄造型源于古代舞马表演,说明这个技艺在北朝已见流行,后世延续发展,成为礼仪、娱乐与审美的融合体。大同智家堡北魏墓棺板画记录了车马出行、狩猎、宴饮等场景,为研究拓跋鲜卑族社会生活提供了图像证据。晋侯墓地的车马坑是西周时期规模最大的之一,其出土器物不仅具有考古价值,也有助于理解车制与礼制的演变脉络。这些文物共同说明:马的历史并非孤立的动物史,而是与制度变迁、族群互动、技术演进和文化传播紧密交织的文明史。 为更好发挥展览的社会效益,需要在专业阐释与公众可达之间优化。一是在关键节点设置问题导向的说明,帮助观众理解文物背后的社会结构与历史动力。二是推动展览、教育、研究的联动,以典型文物为核心开发教育课程与讲座,形成可持续的公共教育产品。三是完善互动体验,当天推出的"我在山西博物院当伯乐"系列活动——丹青绘马、衍纸塑马、集章拓印等,为不同年龄层提供参与入口,有利于把看展转化为理解与传承。同时可通过数字化导览与多语种讲解扩大服务覆盖面。 随着文博事业从收藏展示向公共服务与知识生产转变,主题明确、证据充分、叙事完整的专题展将更受欢迎。马文化所连接的交通贸易、军事制度、民族交往与艺术审美具有天然的跨学科阐释空间。以山西丰富的北朝墓葬壁画与车马遗存为基础,未来有望形成更系统的区域性研究与展示体系,通过巡展、联展等方式加强馆际合作,推动地方资源转化为国家叙事的支点。文物保护、学术研究与公众教育的协同机制完善,也将使此类展览在提升文化认同、增强历史理解上释放更长远的社会效能。
当观众驻足于唐代陶马与北朝壁画前,跨越时空的不仅是器物的审美价值,更是中华民族对忠诚、奋进等精神品质的永恒追求。这场穿越三千年的文明对话提醒我们:在机械化交通高度发达的今天,重新审视人马共生的历史经验,或许能为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提供更深层的文化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