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把曹元弼这个人的学问给捋一捋。他的“三书”，那就是《周易学》《周易集解补释》《周易郑氏注笺释》，潘雨廷就说这是清朝易学的殿军，孤臣遗著里把汉易和宋易给集大成了。这“三书”里头，《周易学》是提纲挈领的，《补释》又简明好懂，《笺释》更是有百万字，把汉宋的东西都折中了，把象和理都贯穿起来。 说起来，这《易》是五经里头最根的东西，广大又完备。咱们看看它的道理，无非两条路子：一条是象数，这是汉易看重的，拿天道当主要；另一条是义理，这是宋易强调的，拿人道当关键。清朝的学者在这古老的学问堆里泡久了，《周易折中》算是把宋易的样子全给弄出来了，张惠姚这三家也把汉易的根给探到底了。沈曾植就说过：“汉儒讲《易》看重天道，像虞氏就把这些天道纳入消息里头；宋儒讲《易》看重人道，像子程子和子朱子就把这些人道约好时位。”那么曹元弼治《易》的时候，是把消息和时位都给融合了吗？ 他的朋友唐文治在信里头夸他：“上下几千年的道理都能把握住，纲纪人伦的规矩也能说清。推究生生不息的本意，深究圣人微言大义几乎没剩多少。吉凶跟老百姓一样有难处的事情都给琢磨透了。”唐文治又在书单里评说：“我这朋友曹元弼花了几十年精力搞《易》，写的那些《易笺》什么的书特别精微广博。而且关于世道人心的盛衰邪正反复说的特别细。现在全国说《易》的那些人里头没人能比得上他。”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大其词有点“尚友”的意思吧，但也能看出来这本书内容很厚实，肯定是丢不掉的好东西。 再看他这本书写得也挺难的。曹元弼想写一本能替代很多书的著作嘛，所以引的材料特别多，解释得也特别详细。于是尚秉和就批评他太繁复而没有决断能力。这个跟尚氏所持的“易理”关系很大就不多说了。不过他下的功夫是真深。如果能背着这些负担往前走的话就能更明白象数和道理啦。 说到师承的话呢？曹元弼他老师黄以周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学的东西长大的。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修订《易释》了。他汇集各家说法写成了《十翼后录》，心得也不少；还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约了个《周易故训订》，只把上经写完；还有本《周易注疏》也是屯卦还没写完就停了下来。不过他对于《易》的例子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 黄以周是以礼学出名的人啊，他的易学也很深厚（唐文治说的），现在大家也都挺看重他的；可曹元弼的《易》著早就没人提了，真的挺让人痛心的。 《笺释序》那可是洋洋洒洒一万五千字呢！把易学的源流和大道理讲得透透的。我学《易》的年头也不算长，门还没入呢。感叹曹元弼这本书大得吓人啊！我自己水平不够点校不了就不试了。 再给你们看看《名复峰说》的小引吧。复卦是坤上震下构成的。在十二消息卦里它是阳息开始的时候；峰就是艮卦里的山形象（坤下艮上？或者乾下震上？原文可能有误），艮的上九是一阳也是山尖（峰）。复卦里一阳是在五个阴气下面生出来的嘛（阴极阳复）。《杂卦传》说：“复就是反过去的意思。”程子说：“复就是要回去做好事的意思。”大概就是想在远离正道的时候反过头来求贤明吧；艮卦呢如果是三画卦就是一阳停止在两个阴气上面（艮为山）；如果是六画卦就是两山并排各有各的位置。《杂卦传》说：“艮就是停止的意思。”程子说：“安定下来停止不动的意思就是停下来该干嘛干嘛了。”大概就是想要抓住时机顺应道理合义理吧。复卦的六五爻辞说：“敦复就没有后悔。”《象传》说：“敦复没有后悔是因为心里检讨自己了。”艮卦的上九爻辞说：“敦艮就吉利。”《象传》说：“敦艮吉利是因为结束得厚道圆满啊。”项安世把“敦”解释为“积厚到了极点”，大概是想成就像蛾子变蝴蝶那样的功夫吧。 黄以周讲乾卦的九三爻辞的时候说：“整天乾乾努力工作是图谋开始啊；晚上警惕好像什么都要结束似的就是回顾结尾啊。”他引用《文言》解释说：“知道终点达到终点就叫反啊；知道开始开始就是复啊。追究开始叫复回溯结尾叫反。”这不就是复是阳开始艮是结束圆满嘛？ 王夫之也说过：“象里面有阳都是乾卦的阳；象里面有阴都是坤卦的阴。”那么敦复敦艮的道理其实就是效法天遵循地运行乾卦运用坤卦就这样了而已。 王阳明也说过：“如果再给我几十年时间去学《易》的话大概就不会犯大错了吧！”这句话我愿意一辈子跟着去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