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扫墓这件事，其实想起来挺麻烦的。老周这回为了凑这个档期，硬是打了四次电话才给家里敲定下来。老妈以前老说“正日祭扫才叫孝顺”，这让老周心里挺纠结。结果是老太太一句话：“清明前后三四天都行”，把老周那个执念给彻底打消了。村里的长辈后来也说过，新坟一般得赶在春社日前去，要是老坟的话，“前三后四”最自在。 老周爸走了五年了，也算是老坟，所以这回选了四月四号，也就是清明前一天。早上七点半出发，太阳刚露个边儿，人也不挤，正赶在“辰时”最精神的那段。老周查了《黄帝内经》才发现，辰时阳气升起来了，巳时阳气最旺，人清醒又心思沉得住；到了午时以后阳气浮在外头，山上风大容易着凉，心也容易飘了。 老周特意把出发时间定在七点半出门，八点到墓区，九点前把磕头献花这些关键仪式办完，十一点前就得下山回家吃午饭。这趟行程安排得张弛有度，既对先人表示了敬意，也不让自己太累。 穿衣服这块儿也挺讲究的。去年村里有个亲戚穿红夹克上坟被长辈瞪了一眼。今年轮到自己出门的时候，老周就翻出深蓝夹克、黑裤子、白袜子和运动鞋换上了。一身素色既不张扬又利落干净。老妈在电话那头直乐：“你爸看到你这身行头也会觉得体面。”这其实就是教养的问题嘛，跟婚礼上不能穿拖鞋是一个理儿。 言语方面也得注意点。小时候老爸瞪着眼睛吼“别吵你爷爷”，我当时还觉得小题大做。现在想想沉默比哭喊更有力量。去年隔壁那个坟头一家人在那儿大声聊天还让小孩对墓碑比划剪刀手，我看着就觉得别扭。 这次我出门直接把手机调静音揣兜里了。先拔拔草、培培土、摆摆供品，接着深深鞠了三个躬。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也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身体这块儿真的特别重要。有朋友高烧38度硬是爬到半山腰才回来躺了一周。我妈后来跟我说：“你把自己折腾成那样才是最大的不孝。”我妈都七十多了腿脚也不灵便。这次干脆就让她在家做饭休息去了。夫妻两个代劳扫墓就行。 先人要是在天有灵看着这一幕就会明白：他们最在乎的就是家人平平安安。 下山的路上山风带着青草味儿挺香的。我蹲着拔草媳妇摆供品；香火一点燃我也没说啥多余话。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爸我来看你了。”香烧完了垃圾收拾好泥土拍实我们就下山了。 回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青团、春笋还有荠菜饺子——清明该吃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谁也没提扫墓的那些细节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该做的都做了那个心里空落落的地方也被填满了。 清明这东西真的不是走个过场就是镜子照见了你对生命的敬畏也照见了你的分寸感。 好日子选好了赶早时辰也看准了衣裳也穿干净了礼数也没落下；只要身体允许就去一趟身体不舒服就在家里摆供品点炷香——规矩背后其实都是心疼与爱。 明年还这么办：规规矩矩清清静静把该说的话说给先人听把该活的日子过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