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快速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中,一批承载工业记忆的老厂区、设备与工人社区面临功能衰退、空间重构甚至消失。
一些地方在改造中“重商业轻记忆”,原有生产体系和工人生活世界被切割、被淡忘;也有遗址长期闲置、缺乏维护,价值难以被公众理解与感知。
如何在发展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成为不少城市更新绕不开的课题。
原因——工业遗产保护的难点,既来自现实利益的拉扯,也来自认知与机制的不足。
一方面,土地价值上升、产业结构调整加速,旧厂房往往被视为“存量资源”,更容易以商业化开发求快见效;另一方面,部分遗产缺乏系统普查与分级认定,保护标准、产权协调、资金渠道与运营模式尚不完善,导致“想保护但不会保护”“能改造但改得像复制品”等问题交织。
此外,工业遗产承载的是集体劳动与国家建设的历史,需要跨学科、跨部门的解释体系,单纯依靠个别项目包装难以支撑长期叙事。
影响——工业遗产的流失,不仅意味着建筑与设备的消亡,更意味着一段社会史、劳动史、城市史的断裂。
对城市而言,工业遗产曾塑造产业格局、人口迁徙与社区文化,是城市气质的重要来源;对国家记忆而言,新中国工业建设中形成的组织能力、技术积累与奉献精神,是理解现代化进程不可或缺的坐标。
近年来,多地探索将老厂区转化为公共文化空间、创新园区或社区服务设施,既保留历史肌理,也服务当代需求,显示出工业遗产在提升城市文化辨识度、培育新业态、增强公众认同方面的综合价值。
对策——此次入选年度推荐的《断裂与延续——中国工业遗产寻访记》,以写作者的跨地域行走回应上述问题。
作品基于一年多的实地寻访,覆盖北京、上海、深圳、沈阳、鞍山、青岛、武汉、长沙、攀枝花等18座工业城市,涉及钢铁、煤炭、纺织、铁路、机车、电子等门类,行走路径贯穿东北老工业基地、长三角与珠三角、长江流域工业带以及部分三线建设相关地区。
评议专家认为,该书以扎实的田野调查为底色,将“看得见的遗址”还原为“可理解的历史”,既呈现工业文明的形成脉络,也提出如何对待现代化遗产的文化思考。
作品在结构上分为“走读·工业史诗”和“寻觅·城市文脉”两部分:前者从历史纵深呈现工业建设的艰辛与贡献,后者聚焦当下城市更新语境下的保护与再利用实践,试图在记忆保存与现实需求之间建立解释框架。
作者在采访中表示,工业遗产并非“冰冷的建筑与机器”,其背后是具体的人、具体的生活和代际情感,书写的意义在于让这些经历被看见、被理解、被记住。
前景——从更大视角看,工业遗产保护已从“单体修缮”走向“系统治理”,从“少数人的怀旧”走向“公共文化议题”。
未来一段时期,随着城市更新行动持续推进,如何在规划、评价、资金、运营与公共参与层面形成闭环,将决定工业遗产能否实现“保护中利用、利用中传承”。
一方面,需要进一步完善普查认定、分级保护与技术导则,避免一拆了之或一修了之;另一方面,也要重视叙事能力建设,通过展陈教育、社区参与、口述史采集与数字化记录等方式,增强公众对工业遗产价值的理解,使其真正成为可进入、可体验、可传承的公共空间。
报告文学等非虚构写作的介入,有望在专业评估与公众认知之间搭起桥梁,为工业遗产的社会动员与文化传播提供更具温度的表达。
《断裂与延续》的成功入选,不仅是对一位青年作家扎实田野调查工作的认可,更体现了当代文学对工业文明记忆的深度关注。
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传承工业文化基因,让工业遗产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文化纽带,需要更多像杨丰美这样的文化工作者投身其中,用文字的力量唤醒沉睡的工业记忆,为中华文明的传承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