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传承往往孕育出独到的手工技艺;作为山东临沂河东彩印花布的代表性传承人,张明建用半个多世纪的坚持,把一门民间工艺做出了高度。他的经历既呈现了传统技艺在当代的压力与机遇,也为非遗保护与传承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 张明建出身贫寒,却因此更早接触手工艺。十四岁时,他拜师当地知名印染艺人,系统学习蓝印花布和彩印花布的制版与印染。三年学徒期间,他常在天未亮就起身练习,通过反复打磨掌握打版、刻版、颜料调配等关键环节。为把“四方同喜”的缠枝纹刻到理想效果,他曾在油灯下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终获得师傅认可并完成了这次尝试。这段扎实的训练,为他日后发展打下基础。 学成后,他制作的花布色彩明快、寓意吉祥,很快成为沂蒙地区婚嫁习俗中的常用物件,他也因此被乡亲们亲切称为“花布爷爷”。这个称呼不仅记录了他与乡里几十年的情感连接,也说明了非遗传承人在社区生活中的位置。 然而,张明建并未停留在既有成绩上。他认为,传统工艺要延续,就必须跟上时代变化。在坚守传统基础上,他做了多项突破。受限于旧工艺,彩印花布过去多为四五种颜色;他经过大量实验,将用色扩展到十六色,并探索出“渐变色”技法,使作品层次更丰富、视觉更饱满。同时,他也拓展了彩印花布的使用与展示场景,从包袱皮、门帘延伸到横幅、多连屏、扇形等形式,让作品既能进入展厅,也更贴近日常生活。 张明建的创新不止于技法与形式。他主动吸纳时代元素,把传统吉祥纹样与当代审美结合,使这门古老工艺逐渐被年轻人接受,实现了传统工艺的当代表达。代表作是他历时四年完成的巨幅作品《中国梦》,长十九米、宽三点五米,以十七个经典民间故事为线索,呈现新时代主题。创作期间,他常常每天只睡四五小时,使用三十多种刀具和一百多种颜料,手指多次被刻刀划伤,长时间伏案也让双眼布满血丝,但他始终坚持完成。这件作品既是对传统技艺的深入探索,也是对时代主题的艺术呈现。 更难得的是他对人才培养的投入。他一直坚持“手艺不能只靠一个人,更多人学会才能传下去”。自二〇〇五年起,他受邀走进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济南大学等高校授课,对前来学习者倾囊相授。在他的带领下,许多年轻学生掌握了彩印花布工艺,成为新的传承力量。这种开放的传承方式,是非遗延续的重要支撑。 从更大的视角看,张明建的成长也折射出传统手工艺的当代路径。面对工业化与现代生活方式的冲击,不少传统工艺正遭遇后继乏人的困境。而他的实践表明:传承人既守住技艺核心,又能回应时代需求;既持续提升创作,也愿意系统培养人才,非遗就有可能从“被收藏”走向“被使用”,从而获得更广阔的空间。
一门手艺能走得长远——不只靠保护——更要能被理解、被使用、被喜爱。张明建六十年与刻刀、颜料相伴的经历表明:传统不是停在过去,创新也不意味着割裂根脉。把“守正”落到细处,把“创新”做在实处,让更多人学得会、用得上、愿意传,非遗才能在时间里持续生长,成为连接乡土记忆与现代生活的文化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