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邬峭峰这位曾在80年代凭借短篇小说拿下首届上海市文学奖的作家，终于带着新作《追命》回归了。这本书把故事的时间定在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那个大变革的节点，主要讲的是原国民党第88师特等射手边忠宝。小说没有走马观花地讲述历史事件，而是通过边忠宝在部队内部受排挤不得不跑路的事，搭建了一个思考人在绝境中如何守住良知和尊严的框架。从东北逃到西北，这一路上不仅是求生的路，也是他精神蜕变的象征。作者塑造人物的功夫很深，边忠宝的形象特别真实。他当过打鬼子的英雄，拿过勋章，后来又变成了逃亡者，这种身份的转变本身就说明历史挺复杂。作品里把人在逃亡中的隐忍、机警和善良，跟他遇到不公时爆发出来的血性写得很鲜明。作者还通过好几个关键的情节节点来挖掘人性的深度。比如在张掖识破羊头有毒的阴谋时克制住了自己；在新疆坚持徒步几年去报恩；平日里收起锋芒的生存智慧；还有看到护场犬被毒死、心上人被害时的愤怒反击——这些情节都让人物显得很有血有肉。最精彩的是他“以残指反叩扳机”打死盗煤贼的一幕，这一下子把个人复仇的正义和法律秩序之间的矛盾推到了高潮，让人不得不去想什么是正义的边界。语言风格上简洁又冷静，节奏把握得也很好。里面写的新疆阿拉尔地区的风光和人文环境特别真实，不仅给人提供了活动的地方，还跟人物内心世界有了呼应。除了主角边忠宝的命运故事，书里还画了一幅复杂的群像图。里面有因为毒瘾没戒掉而变坏的连副；有因为一件军大衣设计害人的司机；还有被物欲色欲冲昏头的司务长——这些坏人都有各自的道理。反过来也有帮忙的老尼姑、善解人意的关帝庙小学校长、给人看病的维吾尔族医生热合曼等等。这种善恶掺杂的写法让书变得更有深度。 这本小说不光是在讲故事，更是在看历史进程中人性是怎么回事。结局设计得也有意思：边忠宝最后因为防卫过度被关了起来。这看上去像是个悲剧，但其实是种精神上的解脱。它解释了历史的沉重和个人的救赎之间是怎么联系的。小说的成功说明严肃文学在探索历史和人性的时候还是有不可替代的力量。这次的创作证明了一点：在这个变化快的社会里，认真去写历史记忆、揭示人性的复杂面还是很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