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欧亚大陆的历史进程中，拜占庭帝国与草原游牧民族的互动，是一条重要的文明交汇线；这个延续千年的帝国，长期面对来自北方草原民族的挑战，也在往来中获得新的空间。为加深对此议题的理解，东北师范大学世界古典文明史研究所于2025年11月至12月举办第九届国际拜占庭学研讨班讲座系列，邀请国内外学者围绕帝国与草原的复杂关系展开系统讨论。 本次研讨班采用线上形式，邀请波兰科学院物质文化史研究所、匈牙利塞格德大学、法国巴黎高等研究实践学院和奥地利科学院的拜占庭学者参与。来自国内外高校与研究机构的古典学、拜占庭学方向师生积极交流，就涉及的议题进行深入讨论。研讨班的举办表明了国际学界对拜占庭文明研究的持续兴趣，也显示出中国学术机构在推动世界古典文明研究上的参与度与影响力。 外交政策层面，拜占庭帝国与北方游牧民族佩切涅格人的关系具有代表性。波兰科学院物质文化史研究所亚历山大·帕隆教授以《帝国行政论》等原始文献为基础，分析了拜占庭中期外交政策的主要特征。佩切涅格人是起源于中亚的突厥语系游牧民族，西迁后占据黑海北岸草原，逐步成为拜占庭必须正视的政治力量。 拜占庭对佩切涅格人采取多种并行的互动方式。在外交上，双方通过互派使节、礼物往来、交换人质等手段维持关系，这也是拜占庭常用的外交工具。在军事上，拜占庭曾尝试联合佩切涅格人抵御匈牙利人的侵扰，虽然未能奏效，但显示出帝国对草原力量的倚重。944年罗斯大公伊戈尔远征拜占庭时，佩切涅格骑兵曾被雇为同盟，后又因拜占庭的贿买而中途倒戈，这一事件反映出拜占庭在处理草原民族关系时的灵活与务实。面对保加利亚势力上升，拜占庭也将佩切涅格人视为重要的政治与军事盟友。 在经济交往上，拜占庭与佩切涅格人形成了较为稳固的贸易联系。帝国向其提供丝绸、皮革、胡椒等物资作为回报，以换取不同形式服务。不容忽视的是，佩切涅格人并非简单的附庸，而是在保持相对独立地位的前提下参与合作，拥有一定的选择空间。这种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传统“中心—边缘”的单一叙事，提示古代帝国与游牧群体之间也可能存在更具互利性质的互动模式。 相关研究指出，不宜将佩切涅格人简单视为持续侵扰拜占庭边疆的力量，而应看到他们在拜占庭外交体系中更独立、更关键的作用。这样的视角转换有助于重新理解古代帝国与游牧民族关系的性质，超越单纯对抗的框架，观察其中的合作机制与利益交换。 本次研讨班的另一项重要议题，聚焦拜占庭帝国与哈里发国之间的西欧亚草原地带。这一区域既是两大文明势力博弈的前沿，也是多个游牧集团活动的空间。处在这一复杂的地缘环境中，拜占庭需要在东方伊斯兰势力与北方草原力量之间维持平衡，这对其外交决策与执行能力提出了长期挑战。 拜占庭能够在长时段内维系国家运转，与其处理草原关系时展现的战略判断密切相关。帝国通过军事防御、经济激励与外交谈判等多种工具的组合，形成相对成熟的应对方式，并在形势变化中不断调整。这些制度与政策的演进，折射出拜占庭在压力之下的适应能力。 从地区史与全球史的视野看，拜占庭外交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古代帝国与游牧民族的互动不仅塑造了欧亚大陆的政治格局，也推动了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与融合。拜占庭在这一过程中形成的策略与制度安排，为理解多文明体系的相互作用提供了可借鉴的历史经验。
当今世界面临文明摩擦与地缘格局调整的双重压力，回望拜占庭与草原民族的交往史更显现实意义。那段充满博弈与融合的历史提醒人们：文明的生命力不在于封闭自守，而在于以开放姿态寻求动态平衡。正如黑海北岸的商路曾连接不同族群，今天的国际社会同样需要从历史经验中提炼相互理解与共生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