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兵用三十年的坚守与摸索,证明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创新从来不是凭空产生,而是在对传统深刻理解后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他把自己的笔触带到了五千米以上的雪原,足迹遍布甘孜、阿坝、西藏、青海、云南和甘肃。为了捕捉那一抹雪白,他还走出国门,将画笔伸向意大利、法国、瑞士以及德国的阿尔卑斯山。 干粮与雪水混在一起吃,有时三日不进正餐,甚至摔下冰川后被牧民搭救——这些亲历的故事成为他画面中风与雪的根源。当他把雪山刻进了自己的生命里,雪山也自然而然地融进了他的笔墨。 早在2010年,李兵便把光雾山的秋色绘在了纸上。2011年的画轴上出现了卡瓦格博连天地的景象,而同年的另一幅作品里展示了峨嵋云海的壮观。到了2012年,西域皆锦绣的画卷展开。2013年他不仅画下了千山万壑风雨共的景象,还把峨嵋云海和光雾山秋色固定在了纸面。2014年他又创作了日照贡嘎、香格里拉神山和铁骨蕴神巅等作品。到了2015年,他把玉骨冰心势自雄的形象定格了下来。 李兵不喜欢那种漫不经心的虚写意式,也不喜欢呆板机械的写实法。他主张先把自然的形状写出来,再把心中的感悟写进去。通过块斧劈皴来定形,用留白的方法来传神,让笔墨跟随万物运转,最终达成了众人都能欣赏、心灵都能共鸣的境界。 他在创作时反其道而行之,古人是用胶矾点洒然后再染色;而李兵却让“白”从皴擦里“挤”出来。山脊、雪帽、冰川、云雾全靠墨色的干湿浓淡层层挤压而成。于是留白不再只是空白处,而是光的落点、风的停歇之处和雪的厚度所在。 他把侧锋横刮的笔势放大了来表现岩石坚硬的质地。他保留了块面的阴阳变化和焦墨渴染的效果。这样每一道皴痕都像是冰川刻下的年轮一样清晰可见。于是纸上的山脊开始呼吸——它们不再只是符号式的存在了,而是变成了可以触摸的“冰岩史诗”。 当传统水墨遇上万丈雪山时,怎样才能让“白”从纸面上跳出来?李兵给出的答案是用“块斧劈皴”以及“挤白”“衬白”这几个字来形容。这套技法就像一把新凿子一样劈开了中国画里西域雪山的空白地带。它也打破了无数观者对于“冰雪”二字的视觉想象。 这个地方哺育了半数人类的文明源头,黄河、长江还有雅鲁藏布江都发源于此。李兵用水墨封存住了这片“地球最高贵脊梁”,他所要讴歌的不仅仅是山水本身的形态之美,更是那种静穆而磅礴的精神力量。当观者站在画面前的时候感受到的不只是视觉上的震撼力;更是对“天地大美”这种感觉的集体确认。 诗与画相互生发后让原本静默的山岳长出了呼吸。他喜欢在画上题上诗句:“雪岭朝晖似蜃楼……”让观者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了与天地精神的对话交流过程。 中国的水墨画如果要在新时代重新焕发活力就必须在新的风气中找到再生之路。当“块斧劈皴”和“留白法”被真正写进宣纸的时候;这片等待后来者继续攀登的崭新高峰就不再是一片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