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年羊年白羊,甘肃灵台出了个猛人,姓皇甫名谧。他生于建安十年(215),卒于太康三年(282),活了六十八岁。史家都把他排在司马迁之后,算是最厉害的史学家了。 《晋书·列传第二十一》里头说,这家伙写过好多诗赋诔颂论难之类的,还编了《帝王世纪》、《年历》、《高士》、《逸士》、《列女》这些书,另外还把自己的生平写成了《玄晏春秋》。 你别看他后来这么牛,小时候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小子。他本名静,字士安,是汉太尉皇甫嵩的曾孙。后来他过继给了叔父,迁到了新安。二十岁之前,这孩子天天就在外面晃悠,也不干正事儿。 有个邻居看不下去了,骂他是个“痴儿”。但这人脾气好,把自己仅有的瓜果都拿出来给了继母任氏吃。任氏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拿着《孝经》跟他说:“就算你给我吃三牲供奉,也不够孝顺。”这句话让他醍醐灌顶,心想自己太没出息了。 这时候孟母三迁和曾子杀猪的故事也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他当时就下了决心:“修身读书这种事得靠自己,跟我有啥关系!”——从那以后他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了。 没钱请老师?没关系!他跑去同乡席坦家里跟着人家读书。白天下地干活就把书带在身上——这就是“带经而农”。晚上点个油灯把百家典籍啃得稀烂。 家境贫寒反而让他成了“沈静寡欲”的人。几年下来他给自己起了个别号:玄晏先生。第一部作品《礼乐论》出来后,那文采和见识真叫一个惊艳。 到了三十岁他得了风痹病,手脚都不利索了,可还在那儿死读书。旁人看了都心疼:“别读了!再看下去要折寿啊!”他笑嘻嘻地回答:“朝闻道夕死可矣。”生命长度管不着我,这书我是读定了。 后来城阳太守梁柳升官了。这梁柳以前是他堂姑的儿子,也是他的布衣之交。大家都劝他去给太守接风洗尘热闹一下。他摇头说:“以前柳是个穷书生的时候来我家做客,我连门都不出,也没大鱼大肉招待他。现在他当了太守我就去送他?这不就是故意抬高城阳太守贬低梁柳吗?”——富贵不淫贫贱乐的底线他守住了。 魏郡那边招上计掾、举孝廉;景元初年相国又来辟他;咸宁初年武帝连着下了三道诏书——这七次出仕的机会摆在他面前。皇甫谧七次上书说自己是个草莽粗人、身体有病无法去做官。皇帝看他是个老实人赐了他一车书。 哪怕身体这么差他也不辍卷:“披阅不怠”。 到了太康三年(282),六十八岁的皇甫谧在任城去世。临终前他写完了最后一篇文章《笃终》——这是一部讲葬礼的专著。 他这辈子拒绝当官、不求名利、只求心安理得。虽然没有当大官的命,但靠着这些史书在历史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