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第二候刚到,还没听见仓庚鸣,我就先跑进了杏花深处。

惊蛰第二候刚到,还没听见仓庚鸣,我就先跑进了杏花深处。这叫“仓庚鸣”的声音本来该是惊蛰的提示,结果它还没开口,我就和杏花撞了个满怀。 心里头那份想动笔的冲动也跟着来了,这感觉说不清为什么,像是夜里走路的人手里提了盏灯,也像云层后面的月亮,看着有点虚虚的、不太确定,可它就是在把你往这儿拽。以前也遇到过这种状况不少回,能抓住的也就那么几次,干脆就直接拿笔开始写了,把心里那些糊里糊涂的情绪都写进纸里头,好歹也算给以后的回忆留个地址。 半个月前那天挺阴郁,天空把颜色都揉乱了,我的脚也被雨水泡在泥泞里没法走。我绕路回家时看见一棵杏树正把身上的“新白”抖到雨里——花瓣尖尖上带着粉,就像刚下过雪偷偷晕开了胭脂一样。我当时以为这就到头了呢,后来才知道这才是杏花刚长出来的样子:圆滚滚的、嫩嫩的、翅膀还没完全撑开。雨点子比针还轻,比雾气还薄,掉在花瓣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只留下一圈圈透明的小涟漪。 水珠把叶子上的灰给赶走了,暗红色的花萼看着更透亮了;透过水面那层反光我能看见白花瓣里面的粉色,好像是从纯白里面悄悄冒出来的霞。那种灰扑扑的红和冷冰冰的粉互相照着镜子,把春天刚暖起来又变冷的那种感觉全都折进了一滴水里面。 第二次看见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候。阳光洒下来像被谁打翻的牛奶一样到处流,一树一树的杏花堆在枝头像雪白的浪头——周围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挡着路,也没听到鸟叫吵耳朵,全是白的。这白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而是特别厚重;也不是那种单调的白,而是浩浩荡荡的样子。 花瓣挤挤挨挨的挤成一团热闹极了,像在开一场只准白色参加的狂欢会。我站在树下突然就懂了:“繁花似锦”的反义词其实不是“花少”,而是“不纯粹”。当所有颜色都退场的时候只剩下这一味白色,反倒造出了最闹腾的视觉烟花——原来简单才是最大气的奢华。 这篇文章我是写了三次才成的:第一次写了半页就困得把灯关了;第二次又把半页稿纸撕得只剩骨架子;第三次是中午刚到就开始在雨声里写。外面雨下得细细密密的织成了网,我还是想看看雨中花长啥样——因为我要把它的每一面都写出来:雨中那种透亮劲儿、晴天时候的饱满劲儿、风刮过以后的飘零劲儿。 写花不是为了把时间留住不让走;而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确实被那一瞬间给照亮了。错别字和那些小毛病先放一边儿不管了;这会儿只想让手指头替眼睛多看一秒;让纸页替风多存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