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密得像线似的,把不肯走的春天给缠住了。

趁着春分这雨,我就打算和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彻底了断。雨丝密得像线似的,把不肯走的春天给缠住了。这淅淅沥沥的声音响个不停,像是在念一首没人听的长诗,把天地都给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大网。我举着伞走在湿乎乎的青石板路上,没一会儿衣摆和鞋尖就被雨水镶上了边。这恼人的春天,非得用这种黏黏糊糊的方式出场不可。 元稹不是说过吗:“雨来看电影,云过听雷声。”春天跟着雨来了,它也是借着雨声在说话。到了春秋分这个时候,按道理说是昼夜一样长,冷热也应该持平的,可偏偏先让人心里生了愁绪。少女怀春、士子感伤的事儿就在这儿了。我早就过了那个满心都是“思男”的年纪了,但这春阳一晒到我脸上,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原来成长并不是把心里的那份少女心扔了,而是把那些个念头换成了实实在在的行动,把那些感叹都收进了行囊里。 这时候啊,我最能给我好心情的三样东西是油菜花、燕子和那些花儿落下去的样子。我喜欢那些黄灿灿的油菜花,它们在风里一闪一闪的,好像给大地披了层碎金子;我喜欢梁间燕子的叫声,就像剪刀一样剪开了冬天最后一道幕布;我更喜欢斜风细雨中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花瓣一点都不慌张,旋转着掉进泥土里,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春雨过后啊,我也会给自己的脑子打个总结。“小楼归燕又黄昏。”春天的女人思绪总是被雨丝给拉得老长。那些念头就像草籽一样破土而出:哪怕丈夫再好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去靠着大树乘凉;哪怕孩子再出色我也不能停下来不走;哪怕自己现在也算不错了我也不能把“优秀”当成终点。 其实这趟在春分雨里的行走啊,就是在给自己开一张通行证。你要是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全世界都会给你让道。这场雨中的漫步不是为了赶路冒雨前行,而是为了和自己握手言和——在油菜花的金色波浪里、在柳丝的绿腰上、在花瓣轻轻旋转的时候重新把自己的模样给画出来。我收起了伞让细雨打在脸上。在这片春光里我继续往前走,步子比那些雨丝还要坚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