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有不少才子,像叶元礼、无名氏、朱彝尊、李昌符、谢榛、释文、释文珦、金山这些人,他们写了好多首诗词,把散场后那股凄凉劲儿给写尽了。人一辈子活下来,就像一场大梦,几度秋凉谁都逃不掉。有时候走到十字路口回头看,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儿、忘不了的人,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就像戏台上锣鼓敲完,人一走空了,剩下风卷着落叶在台面上打转。 翻看书本里那些冷僻的诗句,会觉得像是故人留的手信,说得都是一件事儿:戏唱完了人散了,往后各自东西,只求彼此都好。 最早看那首无名氏写的《别诗》,感觉那个年代车马慢得很,慢到分开时流的眼泪能在衣服上结霜。杨柳青青垂在地上,杨花漫天飞。柳条折完了花也飞光了,只能问一问那行人归不归?送人走的人当时是春天,柳条长得正好。大家折下柳条送人说是“留”的意思,可柳条总有折完的那一天,杨花总有飞光的时候。送了一趟又一趟,最后只能一个人回头一个人接着赶路。那句“归不归”,其实心里早有了数。 到了晚唐有个叫李昌符的,写了十首《婢仆诗》。当时的人都避讳着唱不起来。里面有一首写得人心惊肉跳。“不论秋菊与春花”,说的是眼前的景色却暗藏着世间的人情。“无事莫教频入库”,人世间的散场往往就从这里开始。一开始无话不谈变成无话可说;一开始不分你我变成分得清清楚楚。那些热闹亲密的人和事,最后都变成一杯凉透的茶。 五代乱世里人命如草芥情谊也很薄。后蜀有个叫鹿虔扆的词人后来亡国不做官了。他心里装着旧山河也装着旧人情。他写的《思越人》隐晦地藏着心事。“翠屏欹”“银烛背”“漏残清夜迢迢”,这一夜就像给生命倒计时。“苦是适来新梦见”,梦里刚见到人醒来却是空的。 宋朝的和尚写诗总有点禅机。有个叫释文珦的和尚一辈子云游四方把离别看得很淡又写得很重。他写的《送人归金山》:“云间千里客江上一孤舟”。这句话写得真是孤单。茫茫江面只有一个小点远去。送人送到江边看着船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天际线分不清是云还是帆。 明朝文人活得挺拧巴既想入世又想出世。有个叫谢榛的文人一生浪迹江湖交友遍天下最后还是孤独终老。他写离情不写眼泪写光:“庭空初下叶夜静已闻鸿”。最怕这种“月明人自同”。明明不在身边月光照着自己也照着对方好像还有联系可这联系又那么脆弱。 清朝的朱彝尊是个痴情的人一生写情词缠绵悱恻却很干净。这首《高阳台》前面有个序讲了个故事:有个女子在楼上看见少年叶元礼路过一见倾心最后相思而死叶元礼后来经过门口女子才闭上眼睛。“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卷春深”,这女子的一生定格在看见他的瞬间可惜留不住等到重来的时候已经是“朝云散”“紫玉烟沉”。 这六首诗就像六片枯黄的秋叶脉络清晰从南朝折柳到清朝断肠千百年过去了离别的滋味还是没变曲终人散戏文成了过往剩下的就是各自守着月光在漫长岁月里放下念想然后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