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黄婆塘附近、乌川山背后的田野,真是让人长见识。刘义彬一拔长得老高的枯黄稻草蔸,密密麻麻地杵在田里,底下刚冒出一层毛茸茸的青草和紫云英苗。夕阳像个大蛋黄挂在西边,把金灿灿的霞光洒在空地上,脚下的路变得特别暖和。我正走着,身后的夕阳把我高大的影子投在了前面的稻田里,影子比我还高一大截,还会跟着我一起蹦蹦跳跳。这地儿最近几天都没下雨,泥巴干透了,收割机轧碎的稻草把土弄得软软的。我扛着相机在这开阔的田野里跑来跑去,像只小狗一样撒欢,时不时惊起几只小鹀或者燕雀,还有老鹞鹰也被我弄醒了。棕头鸦雀和白头鹎就不怕我,跟在我前后飞来飞去的,飞得特别利索。突然听到前面“噶”的一声短促叫声,一只胖乎乎的雉鸡从三米远的草堆里扑棱棱飞出来,擦着我肩膀往夕阳飞去。那身影刚好钻进一片红红火火的晚霞里,落在三百米外的另一块稻田里就没影了。原来是只壮实的母雉鸡,颜色跟稻草太像了,离这么近我都没看出来。我原以为我这么大个身影一动它们就跑了,没想到这只居然沉得住气,直到我快踩到它才扇翅膀飞走。冬天的田野没什么遮挡物,雉鸡藏的地儿不多。我每次从这儿路过总能惊飞一两只。在拱桥西南边的野草地、江坝边的矮竹丛里,还有这一望无际的稻田里都能看到它们呼啦啦逃的身影。雉鸡一般跑得飞快不怎么飞,除非特别急了才飞一下。它们飞起来也挺滑稽的,小翅膀扑棱得特别急,驮着个笨重身子像逃命似的往前直冲,飞也飞不高也飞不远。要是在春夏的青草里或者灌木丛里就用不着这么慌张了。我还记得芒种时节下雨的时候,站在水泥桥边上往远处看。用望远镜看到一大两小三只雉鸡在草地里活动呢。大的是妈妈带着孩子。那只大野鸡直起身子朝我这边张望了一会儿就钻草丛去了。两只小的一直在草里拱来拱去。后来漂亮的雄野鸡也在旁边露了个头儿。因为天快黑了看得不是很清楚。我就看到它红鸡冠、白围巾的脖子和棕色背部还有孔雀花纹似的羽毛,尾巴翘得老高。原来这是一家四口啊!雉鸡平时警惕性特别高都喜欢自己独来独往很少见到成群的。可能是觉得我来了有威胁没一会儿它们一家子就都没影了。这鸟我们叫野鸡呗不像燕子喜鹊那样让人待见命挺苦的。我乡里人以前几百年一直把野鸡当稀罕的好菜捉着吃。因为老是有人抓它们数量本来就不多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都很少见着。野鸡怕人可能就是遗传下来的骨子里就怕。代代相传的结果就是它们跟人老保持距离互相看不见最好。不过有一次爬山活动让我改变了看法。就在离黄婆塘大概十公里的乌川大山里有只壮实的雄野鸡一直友好地为我们爬山队伍加油鼓劲呢!我们在窄窄的小道上往上爬它就跑在我们身边不远的灌木里“咯咯咯”地叫着护送我们走了好几百米一直到山顶。我想靠它近点拍个合照它也只是害羞地往旁边灌木快走几步没跑远还挺有意思的。老乡说这只鸟老跟着爬山的人是因为经常给它投喂东西吃呢!看来现在大家都不咋好意思随便伤害鸟类了鸟和人的关系正在慢慢变好呢!听说乌川大山里面野猪野兔野山羊也越来越多了以后说不定它们也能跟人类走得更近一点呗!夕阳把脚下的田野镀了层金色雉鸡振翅的声音把我脑子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老问题给敲醒了!几千年来人类老是当征服者把山野划得乱七八糟现在开始反思重新跟万物对话了!那只护送登山队的野鸡就像从时光缝里出来的信使带来了生态修复的比喻——当人放下猎枪弓箭大地就会以最原始的慷慨回馈信任!雉鸡在故乡飞来飞去或许总有一天稻浪翻滚的田野、竹丛掩映的河岸都会变成雉鸡从容散步的院子而不是它们慌不择路的逃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