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刚进信用社上班，信用社的老主任是个很实在的人，他经常跟我唠叨：“我说小子，爱惜钱的人，天生就容易聚财，想穷都难。”有一回，老主任带着我去三堡大队收款。那天在大队书记家里闲聊时，他感叹自己干了三十几年信用社，发现有的人天生就会攒钱，这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书记媳妇听了特别好奇，立刻追问到底是啥特点。 那会儿农村条件都不宽裕，大家做梦都想日子过得好一点。老主任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嫂子，你先别忙，让你家当家的把包里的钱理清楚了再说。”当时农村干部不管职位大小，出门都挎个黑色皮包。书记每天骑个自行车走村串户，左胸口袋插着钢笔，龙头上挂着那个黑皮包。这包里装着工作簿子、票据，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钱票子。拉链用旧了也不修，两根带子一拎就走，根本不担心别人看。大家那时候都不讲究隐私。 我听了老主任的话，就往堂屋条桌上一瞅，那敞着口的提包里头乱七八糟地堆着钞票和工作手册。书记媳妇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她走过去一把抓起提包扔给书记，态度很坚决地说：“听主任的！”书记有点不好意思地讪笑一声，一边解释一边把包里的钱倒在桌上。那些零碎的票子像草堆似的挤在一起看着一大堆。等到数完了一看，也就三百多块钱——在那时候也算不小的数目了。 大队会计才管公款呢，书记提包里的钱本来就不多挺正常。主要是他那点私房钱习惯乱丢乱塞。家里棉袄口袋、五斗橱抽屉、帐子顶上……但凡他觉得安全的地方都能藏几块几毛钱。有的钱藏了很久他自己都忘了在哪儿。 老主任见书记认真整理着钱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书记你呀，这习惯要是改过来了以后想穷都难。”书记笑笑没当回事。媳妇嗔怪地剜了他一眼：“以后不管是一毛还是一块都给我叠整齐了放着。”我说老主任这是在教大家爱护钱呢。 话头一转老主任问大家：“你们说咱三堡最有钱的是谁？”书记两口子都摇头说不知道。老主任说也不是那些吃得好穿得好兜里揣着好几百块钱的人。 我心里犯嘀咕：“这老主任是要暴露客户的隐私吗？” 他话锋又变了：“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给人耕地的人在运河堆坡上看见棺材板缝里漏出来的几个铅角子（硬币）都要捡起来用水洗干净装进口袋有没有这回事？” 书记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王四元那小子呀？” 老主任说：“那个女人和他女儿也都是精明人。” 我当时觉得他就是在讲道理而已。 后来好几年过去了我再回三堡看书记家确实条件变好了很多。 以前书记清贫正派现在还是正派清贫。 三堡人对钱的态度也变了欠贷主动还家里也不再藏私房钱勤劳致富借钱讲信用钱破了去兑换有钱就存信用社。 直到书记儿子娶媳妇时我才知道新娘子就是王四元的继女还是老主任保的媒呢。 现在我明白了：真正能攒钱的人从他怎么对待钱就能看出是不是天生的聚财体质那种对钱不负责任乱花乱用没有敬畏感恩之心的人一辈子都攒不了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