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邻居张叔去世那天,我站在巷口看他儿子大林,只见大林头顶一块长长的白布孝帽,垂到脚踝,把额头都遮住了,两边耳朵上还挂着麻球。他身上穿的是粗麻做的毛边孝衣,腰间系着三根生麻绳,拖在地上。站在灵前烧纸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把孝衣打得浸得发黑,头发都乱蓬蓬的。他说“百日不剃头”,要留着给爸爸看。大林穿的就是“重孝”,这是中原各地都有讲究的。比如豫南光山的儿子,孝帽用两倍身高的白布做成,交叉打折戴在头上。我去光山喝喜酒时,刚好碰到有人办丧事,孝子的孝帽垂着两条白布,比人还长。他们说父母死一个,孝帽垂一条;双亡就垂两条。郑州的媳妇更讲究些,娘家专门送孝布给婆家——公公去世披左肩,婆婆去世披右肩。而且还有许多其他细节比如:鞋头不能糊严;要是婆家娘家四个老人还没全走就留个缺口;儿子给父母服斩衰要穿三年;还有像五七内不能洗脚之类的规矩。古代有“五服”制度,最重的“斩衰”就是这个重孝。“斩衰”用最粗的麻布做的,没缝边因为孝子心情难过。还有守孝的规矩也挺多:春节不能贴对联得三年后才能恢复贴红联;女儿头绳要用白的;南阳方城女婿腰间系白布打结在腰前。比如原阳女婿会被“耍”,接受各种捉弄不能发火。大林上个月脱孝了把孝帽拆了做块白布放在抽屉里留着念想。张叔走了之后大林发生了很多事如摔骨折生意赔钱还精神恍惚什么都搞不好。我爷爷去世时我爸爸也是一百天没剪头发胡子长到下巴看起来老了十岁以前还觉得“重孝押韵悲三年”是迷信现在信了心里明白靠山没了才会这样狼狈而那些不孝顺的反而没啥牵挂日子过得顺溜我昨天路过巷口看见大林去给张叔上坟烧纸穿得干干净净的蓝衬衫头发剪得短短地手里拿着个苹果说现在能好好吃饭了风把纸灰吹起落在他肩膀上像当年的孝布轻轻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