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明前,母亲有些难过地跟我说,今年怕是吃不上马兰头了。因为她这次施肥太多,再加上天气干,嫩芽全被烧坏了。我安慰母亲,野草而已,烧一批再长一批。当我带母亲去后坡查看时,发现地缝里已经冒出了指甲盖大的新芽。叶片还贴在地上没有展开。母亲笑着拨开杂草,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松土。 接到父亲的电话后,我就拎着剪刀和小篮直奔屋后。马兰长势喜人,叶片肥厚、叶梗泛红,鸢尾花在其间穿梭,像是紫蝶一样。母亲也跟了下来,坐在斜坡上帮我掐嫩头。她一边掐一边唠家常,提醒我拣嫩的、去老梗。阳光透过鸢尾花洒在篮沿上,野草和亲情都泛着光。不一会儿,篮子就被装满了。 晚饭桌上,父亲宣布要把这些马兰头移到田里去栽。屋后刚浇地坪,下坎还要填平。我听出了父母语气中的郑重——在他们眼里,这些不是野草,而是宝贝。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所谓美味不过是一根牵住亲情的线;所谓春天不过是一篮马兰头的高度。 三年前回老家时,我在鸢尾花旁发现了一小丛马兰头。顺手掐了带回家后随口说了句好吃。母亲默默记在了心里,除草时特意留了那丛野草下来。接下来两年里,它靠种子和分株迅速扩张开来。母亲又偶尔给它们施点肥,到了清明前后便成了我家的“秘密菜园”。 小时候田埂路旁到处都是马兰头,我却把它当成普通的野草连荠菜萆薜一起扔进猪草篮里。后来才知道它其实是药食两用的“隐形营养库”,矿质元素维生素一样都不缺,清热利湿解毒消肿活血化淤全靠它。第一次吃马兰头是在城里的一家小馆子,凉菜台上立着一只精致小碟——翠绿圆柱体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松子点缀在上面。夹一箸酸甜脆爽越嚼越香;本来不甜的马兰头在糖和醋的点化下竟有了回甘味从此成了我的心头好。 清晨的电话把我叫醒还没睁眼父亲的声音就穿过乡间小道钻进我的耳朵那一刻舌尖先于大脑醒来记忆里带着泥土清香的野味瞬间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