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在散文《吴大和尚和七拳半》里,给我们描绘了高邮那个吃晚茶的小地方。时间回到1981年,他回了趟阔别四十多年的家乡,发现大家还是喜欢在下午四五点钟弄点小吃当下午茶。那天正好是烧饼,外甥女告诉他,这是“七拳半”做的。“七拳半”是个外号,形容人个子矮,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估摸着也就一米五六。 我家有个后门就开在吴大和尚住的后墙上。吴大和尚是个手艺人,在巷口开烧饼饺面店。他们家的烧饼是“桶炉烧饼”,用大木桶糊泥烤出来的。这种烧饼很大很薄,芝麻多还带点椒盐味。要是再加钱“插酥”,吃起来就更酥软了。吴大和尚的老婆个子不高,但身材苗条,肤色微黑,长着一双桃花眼。她做事勤快又不声不响,只穿青布衣裳。 吴家的店格局挺特别的。住家在巷子东边,店堂却开在对面。店堂里有锅台、方桌和个烤烧饼的桶炉。我们经常从后门去巷子里玩,所以能看清楚吴家的情况。吴大和尚的老婆还在喂奶呢,他和他妈加上个小伙计一起干活。 其实吴家表面平静得很,私底下却经常闹矛盾。吴大和尚常打老婆,因为老婆“偷人”,我们听得见木头棒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那个小个子女人不哭也不喊。直到有一天她跑了,扔下吃奶的孩子不见了踪影。我从小就特别尊敬这个女人。 现在巷口开了七拳半的烧饼店。我总觉得七拳半跟吴大和尚之间有点关系。七拳半是个很有精神的小伙子,全店就他一个人忙前忙后。他生意做得不错,说不定已经是万元户了。我总觉得他会娶个最漂亮的姑娘,并且让她真心爱他。 两个做烧饼的人所处的时代不一样了。我相信七拳半的生活会比吴大和尚好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