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河南卢氏出生了个孩子叫李穆轩,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那些八股文章,还爱打抱不平,家里人总怕他惹祸。有位老先生看他挺特别,就让家里人把藏书拿出来让他随便看。这一天,他翻到了一本叫《伊洛渊源录》的书,宋代理学家们那种“明体达用”的事迹把他震住了,他当场就说:“不立志干这个,就不算大丈夫!”从此他收敛了玩心,专心研究程朱理学。等到20岁考中秀才后,他居然把科考给放弃了,一心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后来辛亥革命后社会乱哄哄的,蓝田清麓书院成了他最后的学问天堂。牛兆濂在那儿讲学,“明理躬行、治经以致用”这种学风特别对他胃口。他在这苦读了三年,把《近思录》和《二程遗书》背得滚瓜烂熟,还在乡间给人劝学、赈灾修桥。牛兆濂觉得他青出于蓝,就正式把衣钵传给他了。 1942年,张载的二十世孙张根正找到李穆轩邀他去凤翔。第二年也就是1943年,63岁的李穆轩带着弟子和书卷翻过秦岭到了凤翔。牛兆濂临死前说过三辅的文脉快不行了,西府的文化会起来,“清麓”四代传人应该去西府找地儿。恩师的话像种子一样种在他心里,他就在凤翔这片土地上扎了根。 刚来凤翔没半年,他就办了“凤鸣书院”和“陵阳书院”,还管着三个书院当总教。学生来得太多校舍不够用,当地绅士贾宗谊就盖了“宗铭书院”请他来主讲。李穆轩在宗铭讲了五年课,把张载讲的“四为”“六有”都写进了课程表,关学精神又在这片大地活了过来。那时候灵山的“灵麓精舍”、陈村的“灵麓书院”、贾村塬的“贾村学舍”、周公庙的“卷阿学社”都纷纷成立了,“李先生走到哪书院开到哪”。 他教学生从来不光说不练,主张得身体力行。有学生回忆说:“先生讲课先拿锄头去地里示范。”他培养出的人才现在在医药、书法、教育界都有不少:一代名医李仁庵、妇科大家焦生祥、“农民书法家”梁伯载还有“清麓学派”第四代传人史道明都出自他的门下。弟子们说:“先生的教导像春雨润物无声,却让关中的禾苗都长高了。” 新中国成立后宗铭书院停办了,李穆轩就买了田地自己种地或者在野外写诗。他把晚年的时间全花在整理旧稿上:《养蒙正教》《中庸通解》《李氏宗谱》《国学正宗》《清麓先正事略》《庇荫轩存稿》……上百万字的心血除了前三部由门人出版外其余都散了。1953年冬天他跟子孙说:“把我葬在棲凤岗吧,愿西府的文脉一直陪着我。” 出殡那天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自发跟着送葬队伍去了。“为天地存正气”这几个字刻在了他的墓前。 凤翔县政协文史委的肖逸说:“李先生把一生写进了雍州山水里也写进了后人的命里。”2023年秋天淄川的孙氏后人孙振鹏在网上看到李劲民写的祖父事迹后就开车跑了一千多里路到凤翔来找史道明(也就是《炎帝陵碑记》的作者)。两代后人抱头痛哭交换资料——“清麓学派”的薪火又被点燃了。 如果你现在开车沿着宝鸡渭水往西走十多里路就能在棲凤岗下看见那座简陋的坟头。松柏之间“为天地存正气”七个大字特别显眼;山风一吹仿佛还能听见李穆轩当年在凤翔讲学的声音——“关中士风至此而盛”的预言因为他变成了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