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勺子舀起的酸香浆水面,直接把赵祎文从旧时的老辈子里拽回了现在。这位在羌白镇干了几十年的老店主,手里捏着一碗独特的农家“天然矿泉水”,给远道而来的食客们喂出了满口爽快。 关中的农村一到夏天热得像火炉,各家的锅台边都蹲着一缸发酵的酸水,唯独这羌白镇的老店能把味道做到十里飘香。诀窍就在于女主人从娘家继承的那块老酵子,经过了冬藏夏晒和多年的“续浆”,酸味变柔和了,香味变得悠长了。她把煮好的面倒进调好的汤里,再配上炸得焦香的沙苑小葱和浮着红油的辣椒,整个汤汁就像一面镜子。 做浆水这活儿看似简单,其实处处藏着门道:头道面汤里的酸度得正才行,沤浆必须用陶缸铁器碰不得,夏天每天还得“倒缸清底”,这样才能常吃常新。甚至有个传说讲的是楚汉打仗那会儿,一个懒得做饭的媳妇把烫芹菜的开水倒进了面汤盆里忘了倒。结果客人一来她急中生智给人吃了这锅“脏水”,谁知大家反倒夸好吃,“浆水”的名字就这么走音传开了。 旧社会的农民没饮料喝就靠着浆水解暑解渴。改革开放后镇上开了第一家面馆,一晃二十年过去,“浆水世家”的称号让赵祎文和老伴在乡里叫响了名号。尤其是老伴那个“浆水妈妈”的外号更是特别,她端起碗来不紧不慢地说:“红竹筷子挑起浆水面,酸酸的红红的油油的——呼噜噜一口进肚去!”话一落完碗就空了,大荔人吃面的那种爽利劲儿就全写在脸上:汗珠顺着下巴滴着,心里头的那个“爽”字早就写完了。 还没进店门就能看到门口围满了闻着味来的三轮车、电动车和行人。店老板先是给大伙儿端上豆腐丝、芝麻酱拌精肉、火烧茄子这些硬菜垫垫底。等大家喝了两口小酒下肚后,“一清二白三红四绿”的主角才正式上桌:清面汤为一清,白浆水为二白,油烹辣子三红,香蔬调面四绿。筷子还没动口水就先流下来了;第一勺入口感觉神清气爽,果然不愧是东府一绝的好味道。 一碗酸香四溢的羌白浆水面把家传的手艺保留到了今天。这里的“一绝”招牌之所以能拴住食客的心,不光是因为有赵祎文夫妇在背后撑腰;更因为这碗面里头带着浓浓的关中古韵和家家户户都有的乡情。盛夏酷暑里家家户户都在熬浆水时这家老店用百年老酵子做出的那股子清爽劲儿实在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