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因为他的经历而变得更加璀璨耀眼,历史因为他的诗文而变得更加柔软细腻

卞夫人生产的时候,正好碰上曹操大破黄巾军,三十万降兵极大地增强了曹军的实力,而这一年她也生下了第三子曹植。尽管从小就在刀光剑影中长大,十岁时曹植就能把《论语》《诗经》背得滚瓜烂熟。跟着父亲出征打仗的时候,他还能即兴作诗。这股聪慧劲儿让陈寿都忍不住专门记下一笔。有一次曹操读曹植写的文章,竟怀疑是请人代笔的。曹植听完自信地回答:“我说出来的就是我的观点,提笔就能成文。我可以当面应试,怎么可能找人帮忙?”这种锋芒,在少年时代就已经展露无遗。 到了210年铜雀台建成的时候,曹植献上了《登台赋》,辞藻华丽得像锦绣一般。曹操看了连声赞叹:“真是我的好儿子!”那时候世子的位置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了。可是曹操这个人疑心病很重,又看到曹植喝醉了酒就胡乱闹腾,于是他决定把考察期拖得更长一些——光有才华还不够,不能当免死金牌用。 217年曹操带兵去攻打张鲁,没想到曹植却在城里喝得酩酊大醉。他还私自乘坐王室的车马在禁止通行的道路上狂奔。曹操得知后大发雷霆,虽然没有给他重罚,却也彻底收回了之前的打算:立长子曹丕为世子。同年十月曹操又下令让曹植带兵去解曹仁之围,结果他又喝得烂醉如泥没法接受任务。这一次醉酒直接把“继承人”这三个字从他的人生剧本里给撕掉了。 220年曹操在洛阳病逝后,曹丕继承了王位并且很快称帝。昔日的兄弟俩反目成仇,曹植的处境一下子变得非常艰难。接下来的十年里他被徙封了七次地方,根本没有固定的住处。从“临淄侯”变成了“鄄城王”,每一次迁徙都像是把他重新碾碎了一次。忧郁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最后他在封地病逝了。那个写《白马篇》的少年英雄变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曹植的创作风格很明显分成了前后两期:前期的时候积极向上、锐意进取。《白马篇》里“为了国家危难甘愿捐躯,视死如归”的边塞游侠豪情正是他少年意气的写照;后期的时候借酒浇愁、抒发悲愤。《洛神赋》《七哀诗》《赠白马王彪》这些作品里面满纸都是“我的命和我的才华”的感慨——才华越旺盛,就越显得命运多么狭窄。 李白说自己“一辈子喜欢游山玩水”,杜甫也说“写文章能和扬雄一较高下,写诗的话我觉得和曹植最亲近”。曹植在五言、七言、赋、颂、赞、厘、铭、诔等各种体裁上都有突出表现。《登台赋》的铺陈华丽、《洛神赋》的绮丽动人、《赠白马王彪》的深沉郁结……都成了后世学习的典范。他让“建安风骨”有了具体的样子:才高八斗的曹子建也是命运多舛的曹子建——文学因为他的经历而变得更加璀璨耀眼,历史因为他的诗文而变得更加柔软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