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模仿到凝视:湖南“95后”青年作家先志提出“无名无姓”写作追求与文学公共性回归

先志,本名黄先智,1998年生于湖南湘潭,其作品见于《当代》《十月》等权威文学刊物,曾获"文学新势力·2025十大青年作家"荣誉。

近日,这位"95后"作家对自己的创作历程进行了系统梳理,其思想轨迹清晰反映了当代青年作家从模仿到创新、从自我表达到普遍关怀的精神演进。

先志的创作起点源于对他人文体的迷恋。

初中时期,他通过《古诗十九首》等经典作品的启蒙,开始尝试模仿村上春树、卡夫卡等大师的表达腔调。

那时的写作对他而言是一种逃离现实的手段——寄宿制学校的孤独感驱使他借由他人的声音来幻想另一种人生。

这个阶段的创作虽然充满模仿色彩,甚至一度在网络社区因"贡献过多"获得奖励,但其本质是青少年对美的追求与对现实的逃避。

高中阶段,先志的创作重心发生了转向。

他不再沉溺于腔调的模仿,而是开始挖掘个人的内心痛苦。

然而,这一转变并未带来创作的深化。

相反,他发现自己的痛苦愈发浅淡,与之相伴的幸福感也随之消退。

这种体验让他产生了一个重要认识:幸福与痛苦本质上是相通的,两者都具有转瞬即逝的特质,都依附于身外之物。

这种对人生无常性的认知,为他后来的创作转向埋下了伏笔。

进入大学后,先志陷入了长达数年的"无话可说"状态。

生活虽有波澜,但他越来越感到,真正值得用小说表达的时刻极为稀少。

这段沉默期间,他进行了深刻的思想审视,逐渐发现世界上大多数事物都不过是对某种原型的戏仿——爱是对爱的戏仿,共情是对共情的戏仿,甚至这种戏仿本身也成了对人间烟火的戏仿。

当他逐步退守到纯粹的观察位置时,世界变得愈发安静,个人的痛苦也彻底失去了表达的必要性。

这一困境的突破来自于视角的根本转变。

先志开始意识到,他应该写的不是自己的痛苦,而是他所观察到的他人的痛苦。

这个转变在其代表作《温和地带的水果》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这部作品讲述了舅甥二人因砂糖橘价格波动而发现新型水果"酿果"的故事,其中融入了面对无可挽回命运的酸涩、拒绝成长的恐慌以及对他人生命的同情等多重情感维度。

这些都是先志通过观察而非亲身经历获得的体验,标志着他从个人叙述向普遍叙述的过渡。

时隔两年后,先志再次翻读《古诗十九首》,突然找到了对自己创作理想的准确表述:他想写"无名无姓的小说"。

这个表述的深层含义在于超越个人身份的限制。

《古诗十九首》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其精准与动人的表达,更在于其作者的无名无姓。

正是这种身份的缺失,使其情感超越了个人心绪的局限,任何读者都无法将作品内容与某个具体的个人境遇相关联。

这种作品本身也不含有指责、抱怨或道德教化,只有对人生种种痛苦的诚实面对,以及对某些时刻普遍心理变化的真实记录。

先志强调,所谓"无名无姓"并非形式上的隐去自我,而是在繁杂迷惑的世界中去捕捉那些永恒而珍贵的瞬间。

这种创作理想体现了他对文学本质的深刻理解——优秀的作品应该包含无数个"我",而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我"。

大部分时间里,先志保持着一种平静的心态。

这种平静源于对无常与日常的接纳:既没有什么值得抱怨,因为与其怨叹不如行动;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度迷恋,因为一切都没有尽头。

但这种平静并非创作的终点,而是通往更深层文学追求的起点。

从创作实践的层面看,先志的创作转变反映了当代青年作家群体的共同特征。

他们不再满足于个人情感的宣泄或代际焦虑的表达,而是开始思考文学的普遍价值与永恒意义。

这种从"我"到"无我"、从个人到普遍的精神转向,标志着新一代作家正在逐步建立起更为成熟的文学自觉性。

在人人追求"被看见"的时代,选择"无名"需要勇气更需智慧。

先志的文学探索提醒我们,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往往不是最响亮的呐喊,而是最精准的共鸣。

当写作者放下"自我证明"的执念,或许才能触及那些穿越时空的永恒瞬间——这既是文学的古老智慧,也是面向未来的创作密码。